这小子也是出息了。
幸好是熟人,还能说上两句话。他带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以防万一,实际上他可不想见血。
江无思下马的时候有些腿软,亏得鹤影及时扶了一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个时候可不能丢了气势。
“诏令孤没有,但孤有这个。”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银质令牌,大声道:“孤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多亏陆释观的悉心教导,让他认出了这令牌上的字:“如朕亲临”。
好东西,不还给景平帝了。
他原本想的是,若被人发现他不是太子,他就拿着这块令牌跑路。没想到他现在要靠这块令牌把自己送进诏狱。
见了令牌,所有人跪了一片。
他走到韩常植面前招了招手,示意韩常植起身,随后开始交涉,“怎么样,放孤进去呗?”
韩常植有些迟疑,“这怕是不妥……”
江无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念了一句咒语:“日行一善。你放孤进去就等于救了两条命,送上门的功德啊!”
韩常植一拍脑门,“殿下英明。”
“哐——”韩常植丝毫没有犹豫地解了佩剑,扔到地上。
江无思心道:感谢老韩把这小子忽悠瘸了。
“来人,请韩统领和神武卫的兄弟们去花楼坐坐。鹤影随孤进去,其余人接收诏狱。”
“除了孤的命令,谁也不能放进来。”
他又点了一个狱卒,“你,带路。”
“是。”
潮湿的霉味渗入每一寸骨缝,外面就算艳阳高照,这里也分不到一丝暖意。石缝与石缝间关的是希望,绝的是生机。
后脑勺一阵刺痛,江无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他可都待不了,总觉得身上会跟着脏东西。
陆释观被单独关在一处,因着他暴露了功夫,所以受到了诏狱的特别招待——
严加看守。
他一动不动地靠坐在斑驳的墙面上,长发散落,胡乱地贴在颊边也不管。那副颓废的模样和昔日朝堂之上身着绯色官服的玉面郎君判若两人。
狱卒自觉很有灵性。
他在这里待久了,什么没见过,天之骄子沦落泥潭的事情他可看多了。又听闻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一向难搞,他亲自来此,陆侍郎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江无思离得老远就看见了缩成一团的陆释观,脚步停了停,没有立刻上前。
狱卒立刻谄媚道:“不知殿下喜欢什么样刑具?留痕的还是不留痕的,小人这里都有。”说着献宝似地拉开一面墙。
江无思:嚯,诏狱007。
狱卒还热情地介绍道:“这是烙铁,‘刺啦’一下,好用!”他竖起大拇指夸道。
“这是夹棍,有些费力,但是‘嘎嘣脆’,好用!”
“这是蜡烛,懂的都懂,好用!”
“这是皮鞭……”
江无思直接打断道:“也好用?”
狱卒点头,“沾点盐水,好用!”
江无思诡异地笑了笑,“你们对他用刑了?”
狱卒摇头,“那倒没有。”
“殿下明察。陆侍郎从进来就是这副样子了,滴水未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老婆,在哭丧呢!”
江无思:“…………”
他抬脚走至牢门边站定,示意狱卒:“把门打开。”
闻言,陆释观猛然抬头,双眼通红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脸地不敢置信。
狱卒赶紧上前开了门。
然后,什么东西过去了……
江无思只觉得眼前一黑,回过神时已经被人紧紧拥在了怀里。
陆释观身体发颤,声音也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又要走了。”
狱卒目瞪口呆,这他真没见过,“殿殿”了半天,最后灵性发言:“老婆!”
随后他被鹤影揪着领子拎到了远处。
陆释观抱得很用力,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
江无思手指微颤,本想将人推开,最终还是把手放在陆释观的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我没被崔喜打死,倒要被你掐死了。”
陆释观没有松开人,只是微微卸了力道,把头埋在江无思的颈间蹭了蹭,“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别乱攀亲戚。”江无思硬起心肠,将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站好,别动。”
陆释观的身上有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崔喜的。
“受伤了吗?”
陆释观摇摇头。
江无思上下扫视了一下,“手。”
陆释观乖乖地伸出手,手心的血迹已经干涸,将纱布牢牢地黏在皮肉之上。
除此以外,确实没有其他伤势。
江无思反复确认完,这才抬眼看了看陆释观的神情,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
“受委屈了?”
陆释观摇摇头,他不是委屈,是心疼。
眼前人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披风,可他刚刚抱起来,这具身体却凉得很,也很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他手下清晰可见。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脸色也比之前要白上许多,被狐狸毛一衬,越发显出病态。
陆释观抬手想要触碰江无思头上的绷带,江无思却别开了脸。
回旋镖扎得他膝盖疼。
每次说起穿书都骂骂咧咧地问上天为什么选择他……分明是他答应了应玄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他的诺言。
甚至,应玄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
鬼知道他能在“舒芙蕾”这三个字上掉马啊!
但是在他的眼里,应玄还是那个短腿萝卜丁,怎么都没办法和陆释观画上等号。
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能长这么高?
想起自己嘴贱打下的赌,江无思打定主意,他要继续“失忆”,绝对不能成为穿书史上第一个被自己坑死的人。
而且,他也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应家夫妇。
江无思心里升起了浓浓的罪恶感。
陆释观紧抿着嘴,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江无思只当没看见,虽然他恨铁不成钢,但人家身份已经暴露,人也已经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地不可久留,江无思转过身,“跟我走。”
陆释观乖顺地跟上,“我们去哪儿?”
“你一个阶下囚,不要问这么多。”
江无思是打算劫狱的。
这一趟书没白穿,什么都干了一遍。
只是二人走到门口时这才发现有些不对。
他带来的人全部都跪着。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朝恩公公小跑着来到江无思的面前,“殿下,陛下有请。”
江无思:完了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