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睡了一个荤素搭配的回笼觉,直到杨铭朗派人来喊,才从床上起身。
陆释观熟门熟路地伺候江无思换了衣服。从衣物间轻轻抽出江无思的长发。
梳齿划过头皮,极尽温柔。
指腹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江无思的后颈,或短暂触碰他的耳廓。
江无思原本正可惜着食盒里凉透了的早饭,却突然顿住。
那种细微的、酥麻的触感又来了,电得他腰间轻颤不止。
发间一紧,玉簪入发。
江无思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好东西,也没见你有多少家当啊。”
陆释观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笑,“哥哥喜欢吗?”
“喜欢,看着都贵贵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太子爱财,取之取之。
江无思转过头来,“应玄,你越来越像霸总了。”
陆释观歪头,“恋爱脑?”
“不,挥金如土。”
这段时间他吃的穿的用的,几乎比在东宫时更甚一层。吃的是南边送来的新鲜鲥鱼,鱼鳞还闪着银光;睡的是混了驼绒的缎面翎褥,触感似云缠雾绕,又轻又暖。
穿的更不必说,就连头上的簪子也是每日一换。昨日是青玉做的,今日便是羊脂白玉雕的。
要出门了,陆释观还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件月白缂丝鹤氅给江无思披上。
江无思看了看天气,“倒也不冷。”
陆释观却固执地替他系上带子,“北边风大,遮些沙尘也好。”
二人是最后到场的。
以往都要数落几句的江探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
镇北军此次大胜,自当好好庆祝,吃肉喝酒是必不可少的!
江探为了哄好江无思那可是费尽苦心,江无思随口一句“烤全羊吃腻了,我想吃羊肉串”,他就立刻想办法。
“六弟觉得这肉块大小还合适吗?”完了他还道:“三哥以后每年回来述职时一定会给你带你爱的西北烤全羊,三哥亲自给你烤。”
“多谢三哥。”
江无思笑眯眯地接过一把羊肉串递了一串给陆释观,然后人人有份地分发了下去。
笑话,他翻身太子把歌唱,如今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羊肉串发到最后还有多。江无思看了看篝火旁的人,所有人都在,独独少了江衍。
他自从回到大成以后就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待在自己的营帐中也不怎么出来。
林续随给他号过脉,身体有些损伤,但问题不大。江无思大约能猜到,自己非局中人,管不上他人的闲事。
将士喝得开心,一起提着酒壶来敬江无思,“殿下!多亏了殿下,咱们才能打得那么顺利!”
江无思也是几杯薄酒下肚,根本不管自己是田心还是太子。
不过他可不敢揽功,他就是动动嘴皮子,这里每一个人都比他有用多了。
“殿下谦虚了。您救的那几个伤兵好得都比别人快些!”
江无思脸上发红。
那些炮火真真实实落在了他们的头上,他们用血肉之躯将敌人拦在外面,里面的人才能安稳的生活,睡一个好觉。
他连忙摆手,“哪儿啊,在座的各位才是真英雄!”
杨铭朗递上一碗酒,“殿下,我也敬你,这一仗实在是爽快!我都好久没这么痛快地赢过了!”
荣忠也是满脸笑,“以往打到冬天,我这条腿就有些吃不消了。这次真好,好啊……”
他俩一带头,围上来的士兵就更多了。
江无思索性直接捧着酒壶,高声道:“一起来吧!敬所有人,卫我大成!大成万岁——!”
“大成万岁——!”
“大成万岁——!”
“大成万岁——!”
重要的事喊三遍。
酒过三巡,全是兄弟!
江无思酒量不差,但耐不住来敬他的人实在太多,喝到眼前都开始冒星星了。身子一轻,又成了没有脚的江无思。
有陆释观在,他几乎都不用自己走路。
“哥哥,你喝多了,我们回营帐吧。”
“好,回去。”江无思搂着陆释观的脖子,热情地和人打招呼:“拜拜!我们先回去睡啦!”
将士们也不知道啥叫“拜拜”,反正跟着江无思挥手就没错,“拜拜,太子殿下!”
江探忍了又忍。
江无思不容易醉,所以陆释观从未领教过江无思发酒疯是什么样的。
营帐内,他才将热水兑好,就听见身后又是一阵哭泣。
陆释观坐回床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被窝,“身子难受了?”
江无思只露出了一颗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应玄你不知道,我要完蛋了。”
“这么多天没去上学,大学会把我退学的。我好不容易才考上,你知道我这个笨蛋学语文和历史有多难吗?”
“拿不到毕业证可怎么办啊?”江无思心酸地淌泪。
“麻绳专挑细处断,没有文凭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赚不到钱。我的甜品店,我的贷款,要还不清了,呜……”
陆释观听得一知半解,伸出手让江无思过来,“哥哥很缺钱吗?”
“缺,我好穷的。打工根本就存不下多少钱。”江无思吸了吸鼻子,看清陆释观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像个树懒一样挂着不肯下来。
“那我的钱,哥哥都可以拿去用。”
此话动听,就连醉鬼听来也是。
江无思泪眼朦胧,“你很有钱吗?富可敌国?”
陆释观诚实道:“那怕是没有。”
“嗷……”
“一城首富勉强够得上。”
“嗷……昂?”江无思抬头,眼睛亮闪闪的,“真的?能不能借我一点?”
“送给哥哥也成。”
可江无思才开心了没一会儿,又愁眉苦脸道:“那也不对,这里的钱我没法用。银行虽然叫银行,但它能接受银子吗?”
“若是问起来这些银子哪里来的,我总不能说是从书里拿的吧?”
“书?”
“或者是,老公给的?”
声音太轻了。
“哥哥说了什么?”
陆释观还想再问,江无思却因为哭得力竭,直接头一歪睡着了。
墨色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拇指不自觉地转动着食指上的白玉指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