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行五拜三叩大礼。
年轻的帝王头戴帝冕,端坐高堂之上。珠玉轻晃,庄严冕旒下的脸生得温和舒朗,一双琉璃金眸澄澈如水,望人时不怒不威,却让人丝毫不敢造次。
不少人觉得,他若是脱去了这身华丽的玄衣纁裳,不像是坐拥四海的天子,倒像是谁家慧杰灵动的少年郎。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减免税赋,封赏功臣。
漫长的登基大典结束后,新帝的身影消失得极快。
江无思一路走一路卸掉那些层层叠叠的礼服,脚步不停地往寝殿而去。
殿内榻上安静地窝着一个人。
素衣如雪,玉姿如梅。
“寒间,他今日如何,可曾醒过?”
“李太医来诊过脉了,说是余毒已清,就是不知小陆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那就是没有醒过。
这也是亏得江无思在北境认真学医了,不像之前那样胡乱包扎,而是绕臂紧缚,恰好阻止了毒血上行。
福大命大。
江无思心下稍宽,“父皇那边呢?”
“太上皇也好,只是精力大不如从前了,如今住在圣文太后郊外那处庄子里不肯回宫,说是要养老。”
江无思嘴角一抽,他这位好大爹真的没有到做不了皇帝的地步,可偏偏人一醒就下了道传位圣旨,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个月前他还跪在大殿听候发落,一个月后所有人都得跪他。
皇权真是让人腿软。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寒间走时将殿内所有的宫人都支走了。
江无思亲自取了布巾给陆释观擦脸。
“你怎么还没醒呀?”
“你知道吗?我做皇帝了,很离谱吧?”
“他们都说这是天底下至高无上的位子,所有人就该听皇帝的……可我让你醒过来,你也不听我的。”
“应玄,我想你了,求你醒来吧。”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给你做舒芙蕾吃。做很多很多,你起来吃,好不好?”
说了这么多,床上的人却纹丝未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被江无思抬手抹去,“说什么你是男主,根本就是骗人的。你哪有男主光环啊?这么点伤口就让你躺了这么久……”
“我真想回去给作者寄刀片,怎么一点金手指都不给男主……破书!烂书!瞎口口乱写的书!”越说越伤心,他趴在床上低声哭起来。
于此同时,陆释观仿佛被困在梦魇里一般,他分明能听见江无思的声音,可偏偏醒不过来。
哥哥在找他,他要回去见哥哥。
江无思吸了吸鼻子,又擦干净脸,轻轻在陆释观额间印上一吻。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他确实试过很多办法了。
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是被王子吻醒的。他试了,但没用。
□□里,被禁锢灵魂可以用鲜血唤醒,他刺破了指尖血喂给陆释观,也没用。
求神拜佛,他都干了,没用。
他第一次看那么多书,就是想从书里找到能救人的办法。
皇帝没那么清闲。
若不是有薄室清帮忙给他解释那些奏章,他熬通宵都批不完。可批完奏章,他也不睡,又继续啃书。当年要是有这个毅力,别说“清北”了,“上天”他都能够一下。
子时,江无思提着给陆释观做的六层舒芙蕾蛋糕进殿。他摆好蛋糕,在旁边点了两根龙凤喜烛。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从江蘅写的一本《阴阳祭》里找到了一种唤魂之法。说是只要主动把灵魂和□□献给对方,就能用一半阳寿强行唤魂。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他愿意试一试。
而唤魂的必要条件便是结两姓之好,行夫妻之礼。
“生辰快乐,应玄。”
“骨里红开了,我来嫁你了。”
红烛帐暖。
但江无思此时遇到了一个问题:他一个人怎么行夫妻之礼?
脑子里碾过一辆小破车,也不知道人睡着行不行?
烛光溶溶,晃得人影一沉。
江无思埋下了头。
心无旁骛,只为救人。
睫羽轻颤,指尖深深嵌入褥中,将那被褥拽出一朵皱巴巴的红梅。
冷俊的脸庞骤然沉眉,喉间滚动,好似跌入一片从未踏足过的软云。云是温的,湿的,密不透风地缠绕着。
墨海明光,重见人间。
江无思还未意识到他究竟做了什么,下一刻却差点窒息,扭过头轻咳起来。
咳得眼里全是泪花。
身边的褥子陷了陷,他还未转回身便被人搂进怀中,“哥哥!”
江无思有片刻的愣神,心下只道:保真散人诚不欺我,果然保真!
“哥哥,我回来了。”
乐极生悲,江无思抱着陆释观就呜呜哭了起来,“你真的吓死我了。”
陆释观熟练地覆上江无思的后背,顺着他的脊骨慢慢安抚,“我错了,我让哥哥担心了。”
江无思依旧抽抽噎噎的,却听陆释观道:“哥哥方才在干什么?”
干你啊,还能干什么。
但这话江无思说不出口。余光瞥见床边的舒芙蕾,他立刻拿来遮掩,“给你庆生!过生辰呢!”
“那哥哥方才为什么跪在我的腿中间?”
“……我在吹蜡烛。”
陆释观眸色深深,似乎快要把江无思整个吸了进去。
江无思面上实在是挂不住,“别看了,我们那边的规矩,过生辰都要吹蜡烛的。”
“那吹完蜡烛呢?”
“吃蛋糕啊。”
陆释观“噢”了一声,从床上起身,“等会儿就吃。蜡烛油溅身上了,我去洗洗。哥哥要不要一起?我看你脸上也溅到了。”
江无思哪敢这个时候和陆释观一起洗,连忙摆手,“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半干的湿发披在身后,在红色的寝衣上洇开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