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思笑盈盈地揉着面团,“那明年的文昌灯会我去摆摊,你们可赏脸?”
“那自然。”
和江无思比起来,陆释观略有些忙。
金庭露如今也算是有了编制,和寻门一样为国家所有,私底下帮江启干了不少事。面上神武卫不方便做的,都是他们来干。
江无思得知这件事时,很是欣慰:“知人善用,好领导。”
“滋滋滋……”
萝卜丝饼冒着油花,香气袭人。
江无思又做了很多方便保存的小饼干,一份一份封装好,告诉栓子媳妇儿要怎么保存,怎么吃。哪些是给陆释观的,哪些是给他们的。
他把舒芙蕾的配方也给了栓子媳妇儿,又亲自教了她几次。
天色有些黑了,陆释观提着一盏灯回来。
许是天黑,看着脸色也有些黑。
江无思有些困倦,已经上床睡了小会儿,隐约听到动静,这才睁眼望去,“应玄,你回来了?”
“吵醒哥哥了吗?”
江无思摇摇头,从被窝里探出头,“用过饭了吗?”
陆释观替他掖好被角,“吃过了。”
“和谁吃的?”
“苍王和宸王。”
“四哥五哥?”江无思来了精神,“他们来平江了?”
陆释观点头,“嗯,路过此地。我便尽了地主之谊。”
江无思嗔怪道:“那你怎么不叫我?我也得有一两年没见他们了。”
“是我的不是。府内差人来说你今日歇得早,他们二人也就停留一个时辰,便没有叫你。”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也不见任何异样,可江无思就觉得陆释观哪里有些不对劲。他从被窝里蛄蛹出来,搂着陆释观跨坐着,“怎么了?见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陆释观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闷闷,“若不是今日碰到了苍王,哥哥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和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哥哥知道‘唤魂’吗?”
江无思一僵,老四怎么回事儿,怎么总是添乱?
“哥哥是不是打算等藏不住了再说?”
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陆释观的身上带着些霜寒之气,又隐隐有些酸楚,堵着江无思的喉咙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准备道歉来着,却听陆释观道:“苍王说世间根本没有唤魂之术,《阴阳祭》是他杜撰的。哥哥的阳寿无损。”
江无思“哈”一声,“那我近一年来总觉得身子疲乏,是因为什么?”
“春季的时候,是因为哥哥畏寒;夏季是因为体虚;秋季是因为内燥;近一年来都这样,是因为我让李太医换了补精益气的药方。我们做得太凶,补得也太凶。”
江无思有些恍惚,“那李太医还给了我几味续命的药……”
陆释观抬起头,“哥哥是怎么和李太医说的?”
江无思回忆道:“起死回生、回光返照、枯木逢春……药效要够猛。”说着,他在床头的暗格里摸了起来,“喏,就是这些。”
陆释观就着他手里的药瓶闻了闻,“是黄莲、苦参、龙胆草。清热解火,提神醒脑。”
三味最苦的药,那可不凶吗?
敢情儿李太医是哄他的?
江无思哑然,“我真没事儿?我白日里差点交代完后事了。”
陆释观满是委屈,“哥哥就没交代我……”
“也不是。我想着最后再交代你。”
陆释观逼问着:“哥哥原打算怎么交代我?”
江无思被掐住腰不让动弹,只好如实相告:“我原计划打个离别炮,然后去我的埋骨之地选个坟头,好生立块碑,写上我的生平事迹,好歹这次让你有个念想……”
见陆释观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无思的声音越说越小。听闻自己没有献出一半阳寿,他确实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吃饭都有劲儿了。
“念想?哥哥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我一定会追着哥哥而去的。”
“别。就你那性子,我怕我还没落地,你就刀了自己,先落地了。”
陆释观不解。
江无思道:“我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启和元年冬,江无思差点死在床上。
启和五十二年秋,金庭露开得漫山遍野。
坡上有一人,那人面前有一座新坟。
碑上刻着长长一段生平。
大成启和五十二年,先昭德帝讳江无思,薨于平江,春秋七十有九。高祖之孙,先帝六子,乃元后所出,初封太子,仁孝闻于天下。
北朔逆贼,诈为皇族,潜藏宫闱二十载,输银铁,欲裂我山河。帝亲赴险地,破其奸谋,整军北境,设伏于饮马河谷。大雨初霁,泥淖没膝,北骑不能驰,帝麾军大破之,边塞遂安。
时应氏清田案含冤十二载,满朝噤声,无敢言者。帝独排众议,亲阅旧档,得其实据,力主平反。及登基,首降诏曰:“朕以一人之明,断天下屈抑;以一人之诚,还忠良清白。”应氏一族沉冤得雪,天下闻之,莫不垂泪,以为朝廷尚有公道。
昭德元年冬十月,帝遂倾俸禄,建“玄思楼”于京畿及诸州,收孤贫子弟,教以诗书技艺。帝每亲临,与儿同食,问其寒暖。五十几载,所育者逾十万计。帝自题匾曰“但求无愧”,不铭功,不刻名。
千秋万岁,此心不移。
若只是上述这些,陆释观还不至于哭到不能自已,偏生江无思亲手在另一块小石头上刻了几个字。
正面:
“TO应玄:
与君共度,一生无悔。”
反面:
“别急着来,哥哥会等你的。——江无思(是亲签噢!)”
“哥哥,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
嘀嘀嘀——!
“19楼的病人醒了!快通知他的父母!”
“唉那不是VIP病房吗?那位江少爷起死回生了?”
“可不是!医学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