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手上卸了力。

“哐当！”刀子瞬间落下去。

林见鹤的颈侧多了一条红痕。

青辞冷笑一声，“刚刚不是不想活了吗？怎么现在又惜起命来了？”

林见鹤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妖，本就是冷血无情的。”

“阿翁！”一个小男孩踉踉跄跄跑过来，直接跪倒在老伯身边。

眼角挂着泪水，哭声痛彻心扉。

“阿翁！你怎么了？”小男孩用力摇晃着老伯的胳膊，但没有什么回应。

小孩哭声哽咽，“阿翁，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长大吗……”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老伯的衣袖上。

“孩子……”林见鹤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周围传来各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有的是妻子哭丈夫，有的是孩子哭大人，有的是大人哭孩子。

各种泪水交杂着，洒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青辞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回忆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栖神墟

在荒寂的群山深处，云雾沉凝不散。

灰白色的古老石台踞于谷底中央，石面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纹路，缝隙中长着几株银白色的枯草。

石台后方，单单立着一株粗壮的树，树干纹路斑驳，绿叶疏寥，一半沉于阴雾中，一半垂覆于祭台之上。

石台中央一个身穿浅碧色的女子跪坐在地，手上紧紧拿着一支玉兰花簪，簪子洁白莹润。

那里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正是青辞的模样，她的睫毛都在不停地颤抖。

石台上方有一缕缕白色的光点向四方发散出去。

青辞伸手去捉，但是白色的光如同细沙一般，就算握住了，也会在指缝间流走。

她慢慢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落在空中，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羲云……”青辞嘴里喃喃道。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你怎么忍心……将我自己丢在这人世间……”

青辞看向那些无助的百姓。

她走向老伯和孩子，垂下眸子，神情温柔。

那个孩子和林见鹤诧异地看向她。

她只是用力在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拍了拍孩子的背。

青辞挽上老伯的手，一阵温暖的光流流向老伯的心里。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小男孩看向老人，顿时眼角闪着幸福的泪花，“阿翁！”

老人颤颤巍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手背。

小男孩望向青辞，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神仙姐姐！”

青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神情复杂。

她起身走向身边其他人。

一个一个地救醒了所有人。

“谢谢！谢谢神仙！”

“谢谢！”

一声声道谢在身后传来，人们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她。

她救完一个妇人后，小孩看到了青辞布满汗水的额头。

他拿出一块粗布手帕，洗得发白。怯怯地说，“姐姐，你累不累？”

青辞接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汗水，泪水一瞬间掉落。

她带着哭腔说，“累。”

原来救人这么累。

羲云，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青辞踉跄着站起身，伸手扶住墙来稳住身形。

她抬头望向天空。

视线慢慢下移，她看到数不清的人，被瘟疫折磨着，发出痛苦的哀嚎。

“从来众生皆平等，身如草木不自由。”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林见鹤在她身后照顾病人，看着她的背影，神情不忍。

……

青辞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最后终于脱力，坐在地上。

嘴唇变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汗珠。

发丝都变得散乱，有两缕粘在脸颊上。

身旁跑过来一群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样的人。

但不变的是，他们的目光里带着希望，带着希冀，带着苦难。

他们围在青辞身边，拉起她的衣袖，裙摆，跪在她身边。

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求她们所跪拜的无所不能的神。

“神仙，救救我的孩子吧！她才四岁啊！”

“神仙，救救我母亲好不好……”

“神仙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母亲？”

“……”

耳边像是有嗡鸣声，青辞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她的妖力已经用尽了。

青辞叹了口气，“天意如此，我……没办法救人了，我救不了他们。”

各种恳求的声音在一瞬间沉下去，陷入了无限的寂静中。

许多人，落魄地走向远方。

有的人，向她投来关切的眼神。

一个小女孩走近，站在青辞身边。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衣袖轻轻擦去了青辞的汗水。

然后将自己的小手搭在青辞的肩膀上，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姐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话，倒像是落在了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