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的手回避了一下,躲开了触碰。
武则天接着说,“太平,你觉得武承嗣怎么样?”
太平抬眼看着她,“母亲这是何意?”
“薛绍已死,”武则天不紧不慢答道,“你也不该一直这样下去,我想再为你订一桩婚事。”
“武承嗣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他……”
太平不解地看向她,不由得笑出来,“母亲既然已经想好了,又何须来问我!?”
武则天还是一脸慈爱,扯出一个笑容,“这不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吗?我的女儿,当然要嫁的开心才好。”
“既然母亲有意问我,”太平抬起头,“我不愿意,我还不想嫁人。”
“不行。”武则天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大事,由不得你做主。”
太平笑起来,“那母亲何须问我?直接安排不就是了?反正……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不会听。”
武则天向后甩了下袖子,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你在武家人里面选一个,做你的夫婿。”
太平眼神坚毅,“儿臣,不想嫁!”
武则天一下子转过身,“你贵为公主,婚嫁之事早就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了的!一国之事,哪能任由你胡作非为!”
太平将腰间的玉珏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母亲,儿臣不是你的女儿,而是你用来压制李家的棋子!”
语毕,她用力将玉珏摔在地上。
只听清脆一声脆响,玉珏碎成小块,四分五裂。
这是太平小时候武后送给她的。
“是又如何!”
“你从小便锦衣玉食,如今也该为国家做些事,国家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倾覆,怎么能由你一意孤行!”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罢了,武家的人,你选一个。”
太平看着地上碎掉的玉珏,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那便……武攸暨吧。”
说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武则天轻轻挥挥手。
女官便走了过来。
“武攸暨已有妻子,太平既然想要嫁给他,那便将她赐死。”
面前这个中年女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切,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是。”
……
“公主,武攸暨的妻子被圣人……赐死了。”一个婢女匆忙走进来。
太平愣在原地,手上的拨浪鼓顿住了。
她看着床上的孩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目光渐渐暗下去,心中百感交集。
母亲,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如此心硬的人?
均州
林见鹤躺在草地上,身子下面是软软的青草。
他随手揪下一枝野花,放在手中,摆在面前,很小,但是开得也很好看。
林见鹤的嘴角轻轻扬起,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他静静闭上眼睛,默默将这朵花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像是有人轻轻亲吻自己的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旁边的草丛中。
我该去哪里呢?要怎么才能出幻境呢?
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留在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这阵风好像穿过了他的心脏。
林见鹤回到了均州的那个小村庄。
好像在那里,还能有些归属感。
他像从前一样帮助人们,心里却还是空荡荡的。
远山静卧,梯田静静绕着山弯。
周遭的光景缓缓流转,草木从无到有,从盛到枯,田野微漾,四时不断更迭。
眼前刚刚还是一片绿意,一阵清风吹过,漫山遍野便染上金色,地上又裂开干涸的纹路。
一片树叶飘落,遮住了眼睛,转瞬之间,眼前便已经是一片雪白。
一年过去了。
林见鹤轻轻抬起手,想要抓住风,清风从他的指缝间流过,“幻境里不是会跳跃时间吗?为什么我在这里过了整整一年?”
周围的光景迅速流转,快到甚至什么都看不清,一阵眩晕感传来。
一片银杏叶挟着风来,飘在林见鹤的脸颊。
他缓缓睁开眼睛,手上拿起了那片叶子。
他仔细看着那片叶子,金黄的叶片,里面还有细细的纹路。
林见鹤的指尖轻轻颤抖,眼神直直地看着那片叶子。
他的眸子里亮起一抹亮光,林见鹤一下子站了起来,快速地环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