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卿拖长音调噢了声,抱起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旁。
一派不胜在意的模样。
沛新都叹了口气,竖起双指,只见伏卿手中白剑便化为一卷书,绕过沛新都后又回到伏卿身旁,打进其额间朱砂,打得伏卿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伏卿抬眼朝沛新都看去,见他收起手指,吹灭指尖的光。
问道:“清楚了吗?”
伏卿怔了片刻,倒吸凉气,眨过眼继续耍赖,她摇头,“听不懂你说什么。”
沛新都笑了,两眼眯眯如月牙,跳下手术台,他勾手,伏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移动。
咽喉处的扼痕依旧触目惊心,沛新都虎口附上扼痕,半威胁式地警告,“伏卿,不要试图与我耍心眼,杀了你,鬼律一样可以拿到手。”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下一分,冻得伏卿忍不住发抖,连呼出的气都有白雾。
“那就杀了我。”伏卿冷笑,抬头与沛新都对视,“你敢吗?”
蓦然,沛新都松手,嘴角笑意更浓,盯着伏卿因脱力而跌地猛咳的姿态,不禁产生几分好奇,鬼律选人向来都喜欢这类反骨仔?
他蹲下和伏卿同视,拍了拍伏卿肩膀,“伏卿同志,最近地府新改革,你身为鬼差,为了地府的安宁与发展,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团队。”
伏卿捂着喉咙,沉默不语,直白撞到沛新都的视线。
她就不信,这个所谓鬼律就没有记载鬼王杀人的后果。
灯光忽暗忽明,二人对峙,谁也不服谁。
突然,头顶的灯猛地灭了。
伏卿良久后才开口,“怎么看鬼律里的名字?”
尾调微微下坠,有些哑。
她清亮的眸子望向沛新都,再次重复,“怎么看,名字。”
沛新都的眼底有些复杂,深深看了伏卿一眼继而开口,“屏气,凝神,默想。”
听罢,伏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屏住,她的脑子迅速翻过许多人的名字,独独没有她想要的名字。
灯忽闪得厉害,伏卿蹙眉,微微侧脸,依稀看到一张模糊的脸,但始终看不清楚。
怎么会……明明已经死了……
却没有名字……
手掌撑在地面,指尖泛白,伏卿咬紧牙关想仔仔细细去瞧清楚那张脸……
“砰!”
手术台倒地撞在铁柜上,伏卿猛然惊醒,额前布满细汗,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抬头看向沛新都。
只见沛新都弯着腰,眯着那双标志的桃花眼将一张黑金卡递到伏卿面前,“现在地府改革,所有鬼差都交社保,这是你的。”
伏卿的目光落在那张社保卡上,慢慢地伸手接过。
眉头挑动,沛新都笑得更加开朗,他的手掌落在伏卿肩膀上拍了两下。
“不要着急,等你修完鬼律,一切都会看清楚的。”
伏卿没回话,只站起来后将社保卡塞进病号服的口袋中。风吹在她身上有些冷意,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不知道鬼王故意伤害罪是什么刑罚,我猜是流放地狱。”
沛新都:……
“哦,不对,你还威胁凡人——”伏卿实话实说。
“伏、卿!”沛新都压低声音打断伏卿的话。
竖起食指嘘声,伏卿学着沛新都的模样眯眯笑,“据我所知,鬼似乎不能随意出现在人的面前吧?你转过头看一下?”
沛新都憋着一股怒意转身去瞧,却直面撞到一张好奇的脸。
那人头戴护士帽,手上拿着吊瓶,愣了两秒以后发出惊天动地地尖叫。
面前这个人!居然!耳侧有羽毛,眼珠如鸟,是淡青色的!
下一秒,护士就被沛新都捂晕了。
强忍怒气,挤出微笑对伏卿说:“抓紧时间找到不烬木,修复鬼律。”
说完,一溜烟化为朱雀直冲于顶。
徒留穿着病号服满身是血的伏卿蹲在晕倒的护士旁边,伸手探了探护士的鼻间,伏卿仰天花板长望,现在的自己死又没死成,又被塞进什么破鬼律,还是个阴阳眼,自己又不会捉鬼,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沛新都的话:“送你一本捉鬼秘籍!走你!”
“啪嗒——”
天上掉下来一本泛黄的书。
伏卿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生活小窍门1401例。
再翻开一层灰的书页,1992年出版,价格6.70元。
此刻,伏卿犹如风中残烛,凄凉无助还加点想吐。
地府的鬼王像极了打枪战游戏偏要你试丑衣服的队友,莫名其妙。
盯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护士,伏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这样和一个晕过去的人以及众多不是人的尸体待了大半个小时,那护士才悠悠转醒。
第一句话便是:“我好像做梦了……”
伏卿点头,“不是梦,是真的。”
护士将将又要晕,伏卿又说:“晕吧,我的生命值还能再撑半个小时。”
护士这才看见伏卿满身的血,跳了起来,拽起伏卿就往外赶,“完了完了,护士长该骂死我了!”
等到伏卿从检查室出来时,天色大亮,伏卿两眼无神,一心只想休息。
路过隔壁病房时,见门上的玻璃被纸糊住但依稀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门内传来阵阵凉意,冻得伏卿都精神了。
“里面住着一位六十岁的大爷,儿子出车祸死了,一直没人带他回去。”护士长说,她对伏卿比了个嘘,“不要招惹他,脾气很不好。”
伏卿点头,正打算进自己房间却见隔壁的房间打开,电视新闻声比起刚才更加清晰。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的眼睛十分混浊,盯着伏卿说:“妮子,你终于醒了。”
护士长起身拉过大爷,安抚他,“是啊,可不醒了吗?您是不是该午睡了,我帮你调床。”
“不是说这妮子脑死亡了吗?”大爷说道,拉住年轻的护士,“那我儿子也能活,是不是?”
护士有些尴尬,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然啦,你儿子啊只是一个感冒,小病而已。”护士长接过话茬,送大爷进病房,给伏卿使眼色,让她回去。
伏卿回到自己的病房,问铺床的护士,“我刚刚看到我的医疗费用,请问,帮我付款的人叫什么名字?”
“齐连筠。”护士铺完床,又从桌上端起消毒工具,说道:“你身上的伤还得养养。”
伏卿随意嗯了声,她顺从让护士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而后才猛地反应过来,“齐连筠是谁?”
护士莞尔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
包完伤口后,护士离开病房,屋外的刺桐花气味浓郁,天色还未那么明朗。
伏卿站在门前,玻璃照应出自己的瞳孔。
一黑一红。
额间的朱砂有微微的灼热。
伏卿垂下眼,看见门缝隙处一条诡异的线绷紧,连接门外,伏卿打开门,微微探身去看,只见那根黑线蔓延至隔壁病房。
是那位大爷的病房。
他,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