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顾分说硬拉着伏卿进屋。
伏卿死死盯住地上的黑线,顺势用探究的眼神去望老者,老者身上的皮肤已经出现尸斑,但皮肤紧致全然没有衰老迹象。
跨进屋内,第一反应便是满屋的暗,唯有一侧的电视正发着亮光,但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画面,只有声音。
主持人一眼一板的播报,搭配另一侧桌上正在燃烧的白蜡烛,此刻竟有些瘆人。
忽而。
亮如白昼的灯刺痛伏卿的眼睛,微微眯眼,她抬手遮住光亮,听得老者自顾自地话语。
“忘记了,又忘记开灯了。”
大概一分钟后,伏卿适应了光线,放下手去扫视四周场景。
开关灯浑然不同的氛围。
房间布局与伏卿的病房相似,像家中有人布置。病床上方铺着自家的床套,床头柜上新鲜香气的水仙花,窗帘是淡蓝色,沙发套了白色沙发套还有抱枕,茶几上还放置着新鲜的水果。
水果上的水滴落在茶几上,沁湿一旁搁置的纸巾。
空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水果的清香。
一看便是常住。
“看电视,妮子,来看电视。”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伏卿将视线转向雪花屏的电视,嘶嘶声依旧,老人却看的津津有味。
“大爷,您这房间,是请了保姆?”伏卿问。
老人双眼只望着雪花屏的电视,仿佛盯着这台电视就能看见期待的画面。
一板一眼的播报声依旧,伏卿大概听了下,确实是飞机失事的新闻播报。
她走近,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口,微酸,她又不动声色放下苹果。
观察着老人表情,“飞机共计35人,连同机组八人,全部——”
“嘘。”
老人朝她比嘘,慢吞吞拄着拐杖起身。
风油精味道传入伏卿鼻间,转头去瞧,电视左侧的高桌上摆着几架飞机模型和三个橘子以及一个香炉,香炉上的香两短一长,长的竟已熄灭。
白蜡烛摇曳,堪堪破碎。
老人走到电视正前方站定,抬手拍了拍电视,仿佛不太理解面前的雪花屏,歪了歪头,混浊的眼珠子在雪白的照耀下更加明显。
伏卿侧头看对方的状态,目光投向一旁的桌子,她走近,最里侧摆着一个相框,相片上年轻男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学生衬衫直视镜头。
抬手,抚过相框,粗粝的木头质感能猜得出来,这相框应当是自己做的。
而后一路下滑,只触到相框右下角刻着三个字——
阿簇赠。
“阿簇……”伏卿念着,“阿簇是谁……”
老人仿佛也愣住了,重复着伏卿话语,晃了晃头,“对啊,阿簇是谁……不认识……不知道……”
说完又自顾去调雪花屏电视。
调了几下后又猛然想起什么,动作有些慌乱,拐杖打在地板上,发出刺耳声响。
他走到高桌前,喃喃自语:“儿子生病,生病得吃饭……得吃饭。”
老人动作颤颤巍巍从抽屉里取出香。
余下的一分钟,房间内徒留打火机滑动的声音,接着是火苗窜出的嗖嗖声,是并不好闻的燃香。
伏卿站在一旁,目光有一刹那与相片中的男孩视线相撞。
只感到浓烈的诡异,好似背后有视线盯着自己颈脖,想一口咬断她的动脉,吞入腹中。
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伏卿垂下眼眸,望着刚燃起的三支香。
香烧了不到一分钟,依旧两短一长。
伏卿想起调查局每次准备工作前都要烧香,民间皆知,做人最怕三长两短,做鬼则忌讳两短一长。
盯着面前的香左边与中间的齐平,右边的低于两分之一,很明显是凶香。
这个地方有人丧命。
突然。
眼前的相框猛地倒下,老者怔住,又抖着手扶起相框,拿出帕子细细擦拭过后才转身。
越过伏卿,便听高桌上的相框再次倒扣倒下的声音,声响虽不大,震得桌子都在抖动。
一阵阴风席过,白色蜡烛上的火苗跳动几下后沦为祭祀品,灭了的蜡烛发出屡屡青烟,一旁的香灭了又燃。
橘子滚落在地,触地那刻摔成果泥。
伏卿的后颈寒毛直立,久久不敢挪身。
她清晰感到,自己身后正站着两股魂。
身后的阴风愈发地大。
伏卿挪动早已僵硬的脚步,转过身体,老者恰好站在自己身后,他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绽开,皱纹拉扯住皮肤,像褶皱的面皮骤然崩开,尤为怪异。
风袭过额前的碎发,伏卿看到在老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影,很高。
对方掌心落在老人肩膀上,移动脚步,整张脸尽数露出。
那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苍白的脸色,殷红的唇,眉下的朱砂痣透着病弱之感。
长发,长袍,周身一股冷肃气,抬眼对上伏卿的阴阳瞳,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眼前的这只鬼,正是一年前自己死后前往地狱所看见的艳鬼。
她忘不了。
昏迷这段时间内,她几乎都在梦见对方。
每时每刻,每日。
而他。
正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