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齐旭的手,齐连筠大抵猜到结局,她冷下声道:“不过六七岁的孩子,要好看干什么!”
说罢,拉亮昏黄的电灯。
骤然变亮,齐连筠不禁微眯起眼,她有些瞧不清眼前,待眼睛适应过后才看懂齐旭说得不太好看是什么意思……
六七岁的孩子,血肉全腐烂了,只留下一具透着血迹斑斑的白骨。
白骨被青色的蛇皮卷起,像深渊般缠住口鼻。
血水化在地面,不断流至屋外。
白色蜡烛立于桌前,遗像被齐旭抱着,桌上摆着孩子爱吃的糖果。
有些立不住脚步,腿软一瞬靠在墙边。
齐旭重重叹气,低着头抚摸着照片里天真烂漫的孩子笑脸。
他说:“一年前,你离开齐家寨的时候便开始了祭祀,族长说,小力是被选中的龙凤使者。”
齐连筠抬眼去望,对方好似老了许多,有些佝偻,脚步蹒跚走到桌旁。相框被他摆正,又拂去湿濡。
“你刚回来就走那天,小力就被……”他没再说话,只哽咽着低头。
瞳孔有些收缩,齐连筠不可置信,她刚回齐家寨正是……一个星期前!
今天,竟然是小力的头七!
所以,他们夫妻才会冒不韪深夜祈求斩桥清鬼,希望能把小力从地府带回人间。
闭眼,齐连筠连声音都是抖的,“把茶壶拿来。”
伏卿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这才如梦初醒,怪不得方才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原来是斩桥清鬼顺着血迹一路嗅来。代价是双亲换命。
转身握住茶壶,三两步返回,将东西递过去。
手指触到齐连筠的指尖,都能感觉到凉意。
齐连筠却充耳不闻,她目光紧锁那具白骨,跨过血水走过去。
茶壶里早已盛满大半新鲜血液,轻轻晃动便溢出些许。
过壶嘴将血倒至白骨身,斩桥清鬼的血,至少可以寻魂。
原本就被血迹侵蚀的白骨又被血液浸染,紧紧缠绕的蛇皮被烫化慢慢烧出几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微不可察的气味,伏卿动动鼻子去嗅,始终没想起是什么味道。
见齐连筠将大量血液都浇了下去,那白骨始终没有动静,甚至连血肉都不曾生长。
掐了把指尖,伏卿暗道不好。
果然,青烟愈发浓郁,彻底糊了人的视线。
茶壶里斩桥清鬼振动得厉害。
桌上的相框倒下,屋外狂风大阵,槐树落下大片叶子。
“魃娘娘……是魃娘娘动怒了!”
齐旭急切跑出门,想把自己妻子拽回屋内。还没走到门槛处,便见妻子被一阵风吹起,身躯狠狠插入树枝。
抱头痛叫的齐旭崩溃狂吼,他几次想冲出去都被风阻去脚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身上的血顺着红布条往下流,死不瞑目。
很快,风停止动作。
齐旭仿佛又老上些许,鬓白的发,双眼木然地望着槐树上死去的妻子。
他似乎已经无法思考,呆坐门边。
屋外,是他横死的妻子。
屋内是他尸骨无存的孩子。
齐连筠垂眼去看茶壶内的斩桥清鬼,她望着已然成为一摊血水的白骨,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魂被吃了。”
伏卿落眼在地面,那新鲜血液不是孩子的,而是斩桥清鬼的。浇了大半壶血都没有任何用,这意味着孩子的魂早已离肉身远去。
转身,看着齐旭,见他蠕动唇,说话极轻。
“魃娘娘……动怒了……是报应,都是报应。”
他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嘟囔着又道:“早知道不喝那汤就好了,不喝就好了。”
听得伏卿奇怪,她正要出声就被齐连筠的声音打断。
“魂在牛羊庙。”齐连筠道,她抿唇又说:“我答应你,我会替你把小力找回来。”
齐旭的瞳仁动了动,最终又灰了些,他扶着门站起来,还没跨出门便晕倒在地。
河倾月落。
伏卿早早起床跟着齐连筠徒步前往牛羊庙,民宿一晚上老板生病,老板娘去世,齐连筠连夜联系车子将剩余旅客送到市里,只留下一个司机,嘱咐他时不时照顾一下齐旭。
爬了好些时候,伏卿脚步浮虚,她望着面前稳稳落地的齐连筠,感叹这人该不会是什么特种兵,身体素质这么好。
摸着绳索费力登上最后一段台阶。
这才发觉周边早已浓雾笼罩,红色庙宇屹立其间。
她喘着粗气走向前,见这地方门口挂着倒立的牛头雕塑,另一侧挂着羊头雕塑。
隐约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声,伏卿朝齐连筠挥手,问她:“我们进去吗?”
才刚说完,门就被齐连筠踹开。
伏卿:……
默默竖起大拇指,真不拿你齐家当回事啊。
跟着齐连筠跨进庙宇,说是庙宇倒不如说是祭祀场所。
巨大的木雕牛头悬挂与房梁,身后是肃穆羊头雕像。
看起来极有压迫力。
红色布条随处可见,便连许愿牌都一清二楚。
伏卿打量着这庙,余光猛然扫到一处石壁。
心头犹如被重击一般。
这石壁上的画像,竟是一年前自己死时所见的神像!
不同的是,这画像是完整清晰的。伏卿抬脚,指尖触到石壁,凹凸不平的触感异常真实。
神像壁画,竟然在这儿出现。
神像威严压迫,敛神执剑,发丝飞舞。
锋芒逼人。伏卿想着,落眸在一旁的艳鬼。
他站在中心,与壁画上的神像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