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钱币,铜骨镜,血溅铜镜断身手。
——见至黄昏夜,走到关门口……
徐宴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听过这首童谣,是齐家寨每个人都会唱的,只是为什么此刻,他竟觉得有些寒意在身。
“那夜女魃行夜,那些纸童唱的也是这首歌。”齐连筠说道,她像是猜中一般波澜无惊,语气淡淡,“伏卿刚到牛羊庙的时候,我也听过。”
确实。伏卿回想了下,那会儿她第一次看到纸童,又因心绞痛差点死在那里,是齐连筠救下自己。
她暗自嘶声,说道:“我好像还听到一句这里没有的话。”
“什么?”齐连筠问她。
伏卿握紧手中的鬼律剑,思索半响猛然抬眼,她口述着:“魃娘娘,沁娘娘,七夜过,登望台——”
“咚。”
徐宴白后脚撞在祭祀桌,将白蜡撞倒。
火势微弱的白蜡瞬间熄灭,往上冒着缕缕青烟。
童谣还在耳边回荡,但墙壁上的画作却在不断震动,仿佛是白蜡的熄灭触犯了女魃,引发震怒一般。
口罩下,徐宴白口干得厉害,他几乎哽喉,眼睛朝画作看去,只看到无数场景在画纸上轮转,有蛇,有牛羊庙,有孩童,还有……爷爷。
恍然间徐宴白竟觉得画作上的齐义九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年轻许多。
他情不自禁地朝那副画作走去,而后伫立,伸出手想抚摸那副画。
下一秒,剧烈的玻璃碎声将他拉回神,伏卿手中的鬼律剑几乎将徐宴白面前的画作刺划一分为二。
伏卿目光沉沉,双手握住鬼律剑拔出,随着她的动作,无数稚嫩孩童哀嚎声全然充斥整个祭祀房。他们从画作中钻出,在房间内横冲,偏偏不敢朝日光那处移动。
再看向画作时,只望见一片血红,再无其他。
徐宴白被这架势吓得两腿发软,连连后退好几步才找回理智。
他咽了咽口水,说:“那些孩童的魂魄不是在牛羊庙吗?怎么会藏在画作中。”
齐连筠抬头扫过黑压压一片的魂魄,她回答:“那是沾染孩童魂魄气息的纸童,这里才是真正的祭祀台。”
她撕下一片布料包住自己手指,快步走到其中一副画作中,出拳,击碎。
随着一片片玻璃碎裂,屋顶上积攒的魂魄愈发得多,几乎压迫得人喘不上去。徐宴白再次把目光投向角落的喇叭孩童,却见其早早没了身影,大概随着伏卿第一次击碎玻璃的动作,已然消失世间。
他回头,却见臣玉气定神闲坐在木椅上,指尖落在祭祀桌,无规律地敲了两下,嘴角藏着浅笑,眼底情绪却淡淡异常。
“清前币,铜骨镜,血溅铜镜断身手。”臣玉一字一句念着,不轻不重,不缓不慢。
猛然。
徐宴白灵光一闪,他好似明白伏卿和齐连筠为什么这么做!
三步并作两步,将挂在墙面残破的画作狠狠撕下。
果然,残缺的女魃塑身映入眼帘。
随着伏卿二人的动作,徐宴白也一并加入,三人将房间内所有画作撕了个粉碎。
抬头仰望时,只瞧见无数狰狞痛苦的孩童脸旁,他们黑压压地挤在一处,几乎将所有光线遮挡。
而墙壁上,各不相同的几尊女魃塑身映入眼帘,它们的神态一致,唯有身手残破。
碎裂刺破溅血的玻璃,身手残破的女魃塑身。
女魃就是面首,女魃就是引发齐家寨惨状的祸端!
徐宴白身体抖得厉害,他双眼通红,紧盯女魃塑身,恨不得现下就把塑身摔碎。
捏紧手中陡然发现手心还握着那张唯一完好的画作。
一男一女的孩童,伫立于牛羊庙前。
眼泪夺眶而出,滴落纸张,沁出水晕。徐宴白心底生出几分绝望,他知道,这画作上的男孩女孩就是牛羊庙以前一直存在的传统——龙凤使。
也是头顶不断挤压无身躯的残魂们。
指尖用力到泛白,徐宴白深吸一口气仰头稳定情绪,他动手想把最后一张画作撕碎。
“有东西。”伏卿的话阻止徐宴白继续动作。
她从徐宴白手中拿过画作,翻过另一面却发现,上面似乎印着什么东西。再次将目光转向祭祀桌上的照片,她走过去,将纸张与照片比对一番动作浑然一怔。
照片上不单单是那张纸,还有牛羊庙的场景,场景里有根柱子,柱子上雕刻着被铁链锁住的大蛇,张着血盆大口对准一侧,那一侧就是龙凤使。
大蛇吞了龙凤使?
指腹抚过照片上的灰,伏卿眯眼去瞧,在扫过照片每一寸过后,视线猛然在一处停留,那张布上用铅笔痕迹写着:齐家沁娘玲珑心,善养蛇,善见蛇。
齐家,女魃,沁娘。
伏卿猛地想起那日在牛羊庙,魃娘后面的话语跟的就是沁娘。
嗡地一声,耳边轰然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