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不是女魃。”灭蒙站在最前方,神态自若地说:“你是育蛇,是女魃娘娘传下凡间的使者。”
不可能!齐沁内心叫嚣着不可能,但身上却发现越来越多的赤色蛇鳞贴附于肌肤。
“不承认?”灭蒙反问,蓦然换了凶样,他呵斥着齐沁,“那你藏着玲珑心又是为何!”
这句话犹如敲在她弦上的重物,令她不由一怔。
耳边宛若又想起寨中人的话,沁娘,玲珑心者,善见蛇,善养蛇。
因为玲珑心,她的眼睛能无时无刻看见蛇,也正是因为玲珑心,只要自己在哪里,蛇变回源源不断出现在附近。
育蛇,女魃娘娘的使者。
齐沁原本还算明亮的双眸骤然暗沉,她望着满地的血迹,又看见一个又一个被丢弃的蛇头,只觉得满目苍夷,十足可笑。
待到最后一只蛇咽气,齐沁颈侧的蛇鳞完全显现,她被人按跪在地,双手绑在后背。
“红月至!杀育蛇!迎女魃!”
话落,周围人瞬间寂静,领头的灭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齐沁。
半响后,他才缓缓举刀,用只有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话。
“你抬头望,屋檐处好似有只蛇。”
刀刺进身体,疼得她倒吸气。齐沁唇角溢出血来,瞳孔直直望向灭蒙。等到灭蒙移开身躯,她的视野里闯进那只小小的,正奋力往自己这边爬的赤蛇!
鳞片乍现又消失,倒在血泊中齐沁的意识也随之模糊。
她身上每一寸血液都叫嚣着,不能死,不能再有蛇因自己而死!
只是,她没了力气,心口刺痛,满目皆是红色,地面上那些死去的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此刻尸体全无。
泪流过鼻梁,入口,是苦的。
那红月照在那只小赤蛇身上,显得有些无力,又觉得它可怜。
她要死了,你还过来干什么……她要死在女魃庙前了,你就不必躲开所有人的追捕直直朝自己爬行。
稚嫩的蛇尾尖扫过齐沁唇角的血迹,小赤蛇迅速缠上齐沁手腕上的伤口,它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在帮其止血修复。
只是它未开智,不明白人不是只有手腕一处伤口。
视野里再看不清这只小赤蛇,齐沁缓缓闭上眼,耳中残留的只有人声的聒噪,他们从齐沁身上强行剥离那条蛇,想将它的身体砍下。
灭蒙站在不远处,望着被人群围绕的齐沁,他摊开手掌,食指尖迸发着光晕。
他想,五根不烬木,现下只用一根。
嘲讽地望着这群人,他转身入庙,静静望着重新被塑起来的女魃像,几秒后,出手,打碎。
巨大的声响同时在庙内庙外发生。
庙外,齐沁额角与颈侧尽是蛇鳞,她怀抱赤蛇,脸上全无痛楚,只有麻木。
瞳孔赤色,扫过在场倒地的众人,嘴里念着:“灭蒙。”
抬脚,踩在肋骨尽断的一人身上,齐沁手上的那把利刃,正是此前灭蒙刺进自己身体的刀。
利刃拔出又刺入人的身体,划破血肉的触感着实令齐沁觉得舒心。
赤蛇落地,钻进庙内。齐沁收刀,抬眼望向庙门口的方向,眼底情绪满是恨意。
她干净利落地跨入庙内,踩在门槛上,留下血印。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悉身影,齐义九。
他好似被重创一般,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旁是碎裂的女魃神像。
齐沁走近,并未在齐义九身边停留,径直朝庙后走去,她知道灭蒙一定就在那。
忽而,苍白的手握住齐沁脚踝,她垂眸朝齐义九看去,无言相对。
赤蛇猛然冲出来,咬住齐义九手指,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疼得对方倒吸气,但依旧没有松手的迹象。
“齐沁。”齐义九道:“对你不住,是我失职。但——”
话为说完,喉咙便被齐沁扼住。
齐沁懒得同他废话,眯了眯眼,“多说一个字,连你一块杀。”
“便是杀我,我也要说。”齐义九喉间溢出血,他顿了顿,又说:“寨中村民做了错事,理应受罚,我会——”
秉公处理四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庙内响起了齐沁的笑,有些尖锐,还有些嘲弄。
“老东西。”齐沁缓缓收了笑,眼底恢复冰冷,她说:“既然如此,你便活得久些,多看看这寨中的鬼魅恶魂。”
血,滴入齐义九的口齿。齐沁掰正他下巴,挤压手腕上的血。
顺着血液不断流进他的喉间,齐义九原本灰白的发恢复黑亮,便连脸上皱纹也减轻许多。
他正在恢复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