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上,还有未愈合的疤痕蔓延至手腕,臣玉缓缓抬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被焚烧后的残渣。
是木头的气味。
非常熟悉。
窗外,簌簌声弱去许多。
徐宴白闻了又闻,灵光一现,这味道不是……女魃塑身地槐树的气味吗……
没等徐宴白细想,借着齐连筠八角伞的缝隙,看见迎面而来的人。
沁娘跨入庙内,蛇尾人身,浑身散发着怒意。
但迫于坐在上位的大鬼,她始终脸色不悦。
“鬼与人厮混,好生雅兴。”她说着,扫了眼桌上的伏卿,“不如做笔交易。我替你幻人形,你赠我徐宴白。”
臣玉看着手中白玉镂空银铜烟杆,漫不经心听着沁娘画饼,他微沉的声线有些平淡。
“可以。”他说,翘起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手撑在脸颊,将烟杆搁在祭祀桌上,“但我说了不算。”
“得她同意。”
话落。
尖锐的利刃擦过耳侧直逼沁娘。
伏卿跃身而下,手握鬼律剑直直朝沁娘刺去。
单膝跪地,她道:“不好意思,我拒绝。”
鬼律剑刺入沁娘腹部,顿时鲜血溅出。
沁娘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他们的计谋。什么每月定时进行,徐宴白的命灯,根本目的只是引自己出来。
“这叫引蛇出洞。”徐宴白叉着腰走出来,笑的爽朗,“我说的没错吧。”
沁娘动弹不得,她冷笑,“你们不怕再过一会儿,寨子里其他人赶过来吗?”
“呐呐呐。我们可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徐宴白竖起根手指晃了晃,又从兜里掏出一代类似粉末状的物品,“自制迷药,对症下药,不伤脑。”
就在这时,寨中所有喝了龙凤汤的几乎都已经昏迷不醒,没有一个是沁娘的帮手。
“赤蛇。你逃不掉了。”齐连筠冷言道。
赤蛇的笑容愈发得诡异,她抬脚踹开伏卿,当着所有人的面幻为蛇身。
“那我们,就一起给主人陪葬!”
蛇尾扫过在场所有物品,无一例外全碎。
伏卿躲过两次,还是被蛇尾卷起,丢摔在墙。
她迅速起身,紧盯赤蛇。
只见赤蛇的目标不是自家,而是徐宴白。
齐连筠快步上前,以八角伞挡在徐宴白前面,手腕绕伞将将刺进赤蛇尾部却被躲开。
一个扑空后,她翻身脚踢赤蛇,因为力量悬殊丝毫未动。
等她再次蓄势时,赤蛇便将齐连筠卷起,狠狠砸在地上,而后再冲向徐宴白。
齐连筠爬起,扑身过去,双手紧握八角伞,咬紧牙关刺进赤蛇一处,却因鳞片过硬而刺得不深,反再次被摔。
见状,伏卿迅速回忆生活小窍门里的方法,四处找着可利用的东西。
突然,看见庙内屋顶一处的天井,面色一喜。
露水滴入的水桶汇聚成慢慢一桶冷水,伏卿拿起鬼律剑丢进桶内,又绕过赤蛇的攻击朝厨房跑去。
徐宴白看得着急,喊伏卿:“你做饭呢!跑路也不用带锅碗瓢盆吧!还有你那个废铁它好像有点死了!吐泡泡了!”
齐连筠又一次被摔至地面,待她想爬起来时已然失去力气。
“姐!”徐宴白喊,急得团团转,他捏了捏空空如也的手心,冲赤蛇道:“来啊!我不怕你!”
听见声音的赤蛇,终于舍得转身朝徐宴白爬去。
徐宴白悄悄从包里取出消毒喷雾,在赤蛇爬过来张嘴的一瞬间,他跳起来死命按下喷雾。
“啊啊啊!喷死你喷死你!!”
恨不得自己手里此时拿的是蟑螂喷雾,而自己眼前是蟑螂而不是庞大的蛇怪。
这喷雾喷在赤蛇身上犹如细雨一般,毫无杀伤力。
赤蛇嗤之以鼻,用脑袋拱起徐宴白,就要扭身离去。
路过坐在一旁看戏的臣玉时,还用自己的尾巴甩碎一只椅子。
齐连筠指尖发颤,她看见徐宴白惊恐的叫声,用八角伞撑地爬起。
她正要出手,就听伏卿道:“闪开!”
一柄上古神剑就这样浑身透着一股酸味直直朝赤蛇飞奔而去。
赤蛇条件反射般以蛇尾甩至,但很快被伏卿抓住尾巴爬上去。
彻骨的冷感席卷赤蛇身体,鬼律剑浸泡在冷水中变得异常锐利,再加上两大瓶醋的加持之下。伏卿就把赤蛇身上的鳞片当成鱼鳞,横拿刀柄,刮了个彻底。
赤蛇扭动着身体,怎么撞击都没办法把背上这个如同蚂蝗的人给甩掉。
见此情形,齐连筠二话不说冲上去,将八角伞刺进赤蛇心口处。
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出血来。
血液滴落在赤蛇心口的伤口上,很快,它重新变回了沁娘的模样。
丑陋的皮肤暴露于空中,赤蛇吐出一口血,看向齐连筠,不知道眼底是何情绪,似乎带着些许怀念。
但它同样清醒的知道,玲珑心不是沁娘。
收手,伏卿捂住鼻子,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手中被醋腐蚀彻底的鬼律剑。
同样闻到醋味的徐宴白则捂着心口一边干呕,一边觉得心口怪怪的。
他语气有些虚弱,对伏卿道:“芹草姐……你下次不要用这种伤人伤己的小窍门了,好难受的……”
赤蛇望向徐宴白,它的眼底蓄满泪水,说道:“差一点……”
就差一点……
身体慢慢化为血水,赤蛇失去了蛇身。
在血水之中,一道光点钻入命灯之内,与此同时,徐宴白浑身一热,竟笔挺倒地昏迷。
而赤蛇留下的不仅是徐宴白的魂魄,还有一个伏卿想不到的东西。
一根黑色泛着黑光的物体赫然出现在眼中。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间,伏卿只感觉得到手中鬼律剑振动得厉害。
一个不留神,鬼律剑飞出,将那黑物吸引进体内。
刹那间,白光骤亮。
书本模样的鬼律升至空中,迅速翻页,最终定格于齐沁这一栏。
一道光晕打进伏卿身体里,只觉得一怔,而后指尖泛起光,又觉额间热热的。
不烬木……之前齐绍铁盒里藏着的,也是不烬木……
一百年前,灭蒙竟然将不烬木送入齐沁体内。
但为什么最后在赤蛇身上。
鬼律随着伏卿所想不断翻页,停留于赤蛇那一栏,她抬头去看,只看见上面写着齐沁掏心换蛇心,成人,避免捕杀。
然,蛇母不忍,换回。后,灭蒙将不烬木送去,齐沁十一年间日日所梦,牛羊庙前壁画。
视线一转,鬼律又翻至齐义九那页,因食齐沁血液,壁画所梦,后于庙前复刻壁画。
命灯被齐连筠用盖灭,伏卿猛然回神,手中的鬼律早已变成一本书静静躺在她手中。
很快,天色渐白。
齐连筠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赤蛇已死,寨中人的寿命只会按照原本轨迹进行,届时必然找我们行使女魃夜,要我们赠龙凤汤。”
“可是。”
“没有可是。”齐连筠稳住徐宴白身体,“我们必须离开,这是爷爷对我们的嘱咐。”
徐宴白捂住自己的心口,他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可是姐,我的心好痛……”
齐连筠怔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徐宴白肩膀,转身去收拾东西。
等到齐连筠将所有东西收拾完,三人一鬼站在庙前。
目光都看向壁画。
如果说,齐连筠可以通过壁画连接雪山的红庙,那么必然也有其他人能去。
红庙是伏卿死而复生的地方,同样也是棠央活过来的地方。
断绝更多的风险,只有一个。
烧了牛羊庙。
三个人手上拿着一只蜡烛,庙内早已撒满油。
齐连筠静静望着庙内挂着的牛头像,率先将蜡烛丢进去。
火势猛然窜出,很快蜡烛丢在不一样的地方,火将整个庙尽数包围。
三人和臣玉转过身,遮住口鼻望山下走去。
身后是齐连筠与徐宴白生长的地方,齐家寨是他们的故乡。
只是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与这里有关系。
天色愈发亮了。
徐宴白心情蔫蔫,但好在脸色好了许多。
走出齐家寨时,他还深深回头看了眼,说:“以后我们还会回来吧。”
“也许会。”齐连筠道。
也许永远不会。
不会有寨中的人能容忍两颗心换成的人类怪物存在。
走到民宿时,已然是空无一人,死气沉沉的一处建筑。
伏卿扫过四周,又蓦然眯起眼。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那个死麻雀鬼王,沛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