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卿顿然明了。所谓的她是契仆，臣玉是契主，压根就是假的。

她，伏卿，才是真正的契主。

眯了眯眼，伏卿绕有兴致地打了个哈欠，靠在床上，斜睨跪地不屈的艳鬼。

床边，斩桥清鬼瞪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盯向臣玉，它缓慢挪动身躯，游过去，在臣玉肩膀上围上两圈。

而后发出两声刺耳的嘲笑。

“桀桀。”

气得臣玉脸色更加铁沉，他抬眼朝伏卿瞪去，却在下一秒，体内鬼律与锁魂契两股力猛然争斗。

鲜血，自唇角溢出。

臣玉额角布满细汗，眼尾泛红，用苍白如纸的骨节抹去唇边的血迹，一派病弱可怜样。

他的脸色阴沉沉，手指猛然落在被子上，按压出痕迹，手腕青筋暴出，臣玉单手借力起身，几乎是强势的，不容伏卿抗拒一丝的姿态。

额头相抵，白光骤现。

伏卿无处可躲，她被臣玉单手捞起肩膀与之强行使用锁魂契。她甚至能察觉对方睫毛扫过自己脸颊的触感。

后脑猛地跌在松软枕头上，伏卿依旧被臣玉束缚，呼吸气息缠绕对方，伏卿拽起臣玉肩膀衣服，试图推开，对方不动分毫。

床又塌了几分，伏卿身上的重量也愈发。臣玉单膝跪于床边，额头死死抵住对方，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伏卿所有气息尽数吞绞。

额间微弱的白光逐渐淡去。

须臾，臣玉才恢复理智，猛然松开扣住伏卿肩膀的手，垂眸看过去，神情不似方才的狠厉。

这厮没存什么好心思。

伏卿想。

左胸骨泛起的绞痛逐渐明显，疼得她倒吸凉气。

看向臣玉时，更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

指尖颤抖得厉害，伏卿咬牙切齿。

“臣、玉！”

却在下一秒，翻过身，一口血呕在地面。

无尽的咳嗽再次席卷伏卿，是前二十年的日日夜夜。

揪住胸口，伏卿咳出眼泪，却在泪水滴落血泊中恍然笑了。

她的病终究会存活在自己身上，无论她多想活着。

始终逃不过二十五岁。

所谓锁魂契，不过是契仆代替契主承受伤害。

无法治病，也改变不了结局。

暖灯被伏卿挣扎着关闭，整个房间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伏卿愈发汹涌的咳嗽声响。

大概是许久没感受病发，一时间身体无法承受。

她借手感去摸抽屉内侧放置的药，却怎么也摸不到，越着急，胸骨便越疼痛。

将将脱力时，她摸到臣玉的指尖。

药入了口，连同温水一并送入。

直到十几分钟后，伏卿的脸色才回温些许，呼吸也平稳下来。

斩桥清鬼这时才敢用自己凉凉的身子贴合伏卿手臂，发出几声担忧的桀桀，而后盘在伏卿手肘处很快陷入睡眠。

指尖抚过斩桥清鬼的皮肤，伏卿体温逐渐恢复如常，她靠坐于床头，感受着许久熟悉的隐痛。

突然，一杯温热的水触碰到伏卿微凉的指尖。

伏卿侧脸去看，只见臣玉神情淡淡，脸色和自己一样难看。他手中端着一杯水，递给自己。

嗤笑一声，伏卿视线紧盯臣玉，她接过水一饮而尽。

玻璃杯搁置于床头柜上，发出撞击声。

伏卿抹去嘴角的血迹，依旧直视他。

“做个交易。”

她清晰的话语在漆黑的房间内犹如平地一声雷般炸起。

不是以契主的身份下的命令，而是，平等的交易。

臣玉没说话，探身想使用锁魂契替伏卿承受心绞疼痛，却被阻止。

眼底闪过几分不解，臣玉的目光落在她额间的朱砂痣上。

伏卿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眼底没有惧意更无请求。

“找到不烬木，放你自由。”

臣玉一怔，目光在伏卿脸上探究，深了几分。她怎么会知道，鬼律记载着解除锁魂契的方式。

“鬼律记载了你是艳鬼。既有姓名，便是一方鬼主。是鬼主，就会记载与之相关事宜。”伏卿说：“我需要你带动鬼律替我找到不烬木，而你，需要解除锁魂契。”

两全其美。

臣玉静默好一瞬，开口：“允。”

“第一步。”伏卿说，视线转向房门口，“离开我的房间。”

臣玉：……

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后再次响起伏卿压抑地咳，空气似乎血腥气味更加浓烈。

臣玉皱眉，再次回身走到伏卿床前，他抓起对方手腕，指尖点在脉搏上。

“心绞之痛源于周身脉搏不应，气不畅，心口过速。”

伏卿抽开手，冷声道：“滚。”

空气仿佛凝滞几秒，但很快，臣玉的脚步声在耳侧越来越远。

门，被关上。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伏卿甚至能听得见耳畔血液流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