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如此的安静。
林眠叉着手指在玻璃前缓慢踱步,向远处看去灯火通明,玻璃虚虚的倒映出他们的影儿。陆怀谦正扭过脸来看他,像是用最淡的水彩临出来的,只能瞥见模糊的轮廓。
正在望他。
他脑子里乱得一锅粥,这两天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陆怀谦不会为难他,说了两句好听的,陆怀谦就兴致缺缺地不理他了,僵持一阵就承诺会把陈宗弄出来。自己除了给陆怀谦添麻烦,似乎什么也做不好,还不如走了还他一个清净。
而且陆怀谦说过,他喜欢清净。
林眠因为陈宗这件事,实在没脸了,驻足停下看着对面办公楼上的彩色屏幕。放映的是隆盛一个下属公司的广告,照的周围的光随着画面切换而改变,朦朦胧胧地,雾冷霜湿。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不想和陆怀谦闹得太难看,连一点点瑕疵都不想有,和氏璧从来就没有瑕疵。
在余光中,林眠瞥见陆怀谦动了,他捂着一侧肋骨似乎是要下床,不安地问道:“怀谦你要去哪?”
陆怀谦冷着脸:“我去洗个澡。”
“你受伤了洗什么澡。”林眠快步过去拦他,“医生说了你得躺着养伤,还是先别乱动了。”
陆怀谦坐在床沿上,头微垂着没动,眸子却悄悄向上抬:“身上难受。”
林眠看到了他这个阴沉的表情,却怎么看都有点可爱,像是刷视频时的小猫小狗偷看人。两只眼睛又黑又亮,温润俊朗,心里莫名软乎乎的化了一个角,好可爱啊……
陆怀谦见他从一脸凝重变成了抿唇克制笑意,有点懵。
林眠笑着半蹲下,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像在哄小孩:“等下我帮你擦一擦,这样行么?”
“……也行。”
“那你在床上躺好,乖乖等我。”林眠用手背蹭了他的脸,明显很开心的离开了。
陆怀谦迷惑地挠挠脸,他好像确实没法理解林眠的脑回路,那温凉的触感还停在脸颊上消失不去。
特殊病房里的空调开的足,只穿一身病号服并不会觉着冷。
等林眠把风衣挂好,穿着裙子端着水盆出来,陆怀谦就看出他心情更好了,还对他笑了下。
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他的病号服是后背系带样的,林眠边帮他解系带,边冒出一句:“怀谦,你好白啊。”
这糟糕的台词,陆怀谦嘴角抽搐:“我还有个妹妹很青。”
他有健身的习惯,后背的肌肉线条练得尤为流畅匀称,显出恰到好处的紧实与力量感。
再加上天生的宽肩窄腰,肩线利落平展,腰腹收得紧致利落,也难怪有人打趣着称那是公狗腰。通身透着一股子充满张力的雄性美感,挺拔又有劲儿,属于是男女都欣赏的类型。
林眠很少有机会直观的看他光膀子,他总是衣着得体。
他解开病号服的系带,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羽毛。将衣服从陆怀谦右肩褪下时还算顺利,但触及被固定的左臂时,他感到掌下身躯瞬间绷紧。
“疼么?”他低声问。
“……没事。”陆怀谦闭着眼,额角却有细汗。
当上衣完全褪去,林眠呼吸一滞。苍白皮肤上,左肋处大片骇人的青紫。固定左肩的支架勒进皮肉,周围是红肿的。
他拧干毛巾,从脖颈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
每一次移动都全神贯注,避开伤处,只清洁完好的皮肤。陆怀谦很安静,只有在他碰到敏感区域时,身体会无法抑制地轻颤一下。
陆怀谦听到了林眠在水盆里洗毛巾的声音,轻轻走过来,带着熟悉的暖香贴近他。估计是担心水冷,毛巾贴上来的时候高于体温,连林眠冰凉的手都变热了。
发丝若有若无的落在身上,像是一触即碎却无处不在的蛛网。
复杂的感觉又疼又痒,还有一阵懊恼和尴尬,他在此时太过于狼狈——埋头将没受伤的一侧靠在林眠肩上,可以闻到他栀子花的发香,清甜诱人,引着他的气血向下走。
林眠没有选择躲,以一个尽量不触及伤口的姿势搂住他,缓慢地眨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柔声问道:“怀谦,你下面要不要也擦擦?”
陆怀谦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拱蹭着:“我有点想回家了。”
“你不是说还有一周嘛。”林眠被蹭的有点痒,偏过头,“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回家之后就做水波蛋,怎么样。”
“明天就想吃。”
林眠推开他一些,从手腕上摘下皮筋儿把头发挽起来,有点碍事儿:“里面有黄油,会不会不利于伤口恢复?我等会去问问医生。”
陆怀谦揪住裙子的一个小角,不满地哼哼着:“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