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谦的车停在公司楼下,下午为了避嫌就回去了,开车在外面兜了一圈又回来接林眠。
林眠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新叶沙沙响。
林眠站在大厅门口拢了拢西装外套,往停车场那边看了一眼,只剩下一辆黑色的宾利亮着灯,陆怀谦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下意识笑了出来,比平时走的快一些。
陆怀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两眼,调侃道:“慢点,我又跑不了。”
“万一呢。”林眠停在他身前,想亲近但意识到不合适,去另一侧拉开车门,“你下午过得还开心么。”
陆怀谦上车,没急着发动,先伸手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林眠一颤:“干嘛?”
“有灰。”陆怀谦捏着下颌让他靠近,“你们办公室是不是该请个保洁了?”
他从扶手箱里抽出来一块湿巾,把侧脸沾上的灰蹭掉。
“不小心蹭上的,应该是道具室那里。”
林眠顺从地仰着脸,暖色的光倾洒在车内,比常人苍白的肤色在此刻蒙上油画的韵味,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层影。他能感受到陆怀谦没有用力,轻轻柔柔的充满着怜惜,嘴角忍不住想笑。
陆怀谦伸手拉下他的发绳:“你去那里干嘛?”
“他们还不老实?”
他眼神闪过一丝厌烦,“谁不听话直接开,不愿意干,有的是等着被提拔的。”
“没有没有。”林眠赶忙否认,“大家都挺好的。”
“有人说太久没正经排过了,道具都都收起来了,我就是去看看还能不能用。要是可以继续的话,不也能省一笔经费嘛……”
“结果都坏了。”他讪讪笑道。
陆怀谦一脸无语:“你看着安排吧。但别以为我很好糊弄,王蕾这个总秘也有任务,我不可能放任一个下属公司真这么烂下去。”
林眠心虚地哦了声,看看陆怀谦,又移开目光。
王蕾是陆怀谦安排在他身边秘书,名校毕业,往那一站就是雷厉风行的劲儿。
起初他还挺担心耽误王蕾的前程,跟在他身边很难有出路啊。后来闲聊才知道,王蕾是陆怀谦亲自面试的,在这种下属公司待个五年就开始往上拔擢,前程亮的很。
陆怀谦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后忽然问:“对了,《白蛇》到底讲的什么?我好像从来没听你完整讲过。”
林眠偏头看他:“你没看过?”
“那会儿我小着呢。”陆怀谦笑了一声,“兴许怀里抱着的时候,可能跟着我姥听过一耳朵。”
林眠一怔:“还真是,我不该这么问你,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
“这边的实验小学?”
“嗯。”
“那我们是校友啊。”陆怀谦开始胡吣了,“我没转学前也是在这边,我姥是建国时那一批,不在意吃喝,所以我经常偷鲁迅像前面的小零食吃。”
他眯了眯眼。
在邓天娇回家过年的时候,他会比大多数时候都过得好,根本不拘着陆怀谦花钱,想要什么都给买。弄得老邓夫人骂他妈是个崇洋媚外的二鬼子,把陆怀谦都带坏了,不打算养就别疼孩子——回头哭唧抹泪的要妈,邓天娇还在美国不回来。
等上小学就被推给邓慈斋了。
直到二年级,校门口突然冒出个吊儿郎当的男人说是他老爸。
可能是陆筌人到中年父爱觉醒了,也可能是想和小舅子邓慈斋攀个关系,有亲缘关系在他更好做生意。
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陆怀谦终于不用当留守儿童了。
“我说你小时候吃饭不挑食啊。”林眠戳了戳他冲锋衣外套,“我做的那么难吃你也喜欢。”
陆怀谦过了几秒钟才开口,有种平静地崩溃:“我姥她很爱做汤,但她不会处理,她也不让保姆来……她只会煮尸水。”
“把鸡切成尸块,放在清水里面去煮,我姥不会放任何调料,只有盐。”
“你还愿意为了我去学做饭,我姥只会说饿一顿就好了。”他奇怪的笑出来,“但我真的不想吃死鸡了,那个鸡死就是白死了。”
林眠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些,眉头皱在一起,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要不,回家我做饭给你吃?”
“不用,你也累一天了。”
“我挺开心你还愿意和人打交道。”陆怀谦目视前方,玩笑道,“你接着说那个舞台剧就行了,我没了解过这方面,现在换你教我了。”
林眠没有立刻回答,心里憋闷的慌,缓了一会儿还是不行:“怀谦,你现在停车。”
陆怀谦有点疑惑,但还是照做。
把车停到路边,转过脸等待着林眠的下文。
林眠用力拽着陆怀谦的衣领,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陆怀谦不明所以的睁着眼睛,林眠抱他抱得很用力,连带着披在身后的发都滑落一些,几丝正落在他的脸上,痒的同时还有林眠身上的栀子花香。
“你真会惹我心疼。”
“你干嘛呀……”林眠低声恨道,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要干嘛呀。”
陆怀谦犹豫着搂住他:“没事,就是卖个惨。”
林眠被触动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他把陆怀谦照顾大的呀。一个孩子面对一锅清水煮鸡块,不知道这叫鸡汤,只知道难吃、腥、下不去嘴。家里大人也不上心,所以他就饿着,直到被推给下一个愿意管他的人。
他光是想想就难受。
都是些什么不负责任的!
林眠把陆怀谦搂了很久才直起身,望着他的眼神很深。见陆怀谦似笑非笑的,便学他亲吻时的模样吻回去,虚虚掐着对方的脖子,用舌去撬他的牙关。
陆怀谦觉着新奇,但不在这种事上惯着林眠。
他笑了一声就抓住了林眠的两只手腕,单膝跪起来压着人亲,钳着下颌故意不给林眠留喘息的余地。亲的他呜呜咽咽的小声哼吟,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才退开,一松开就见林眠噙着眼泪大口呼吸。
不用心疼他,他挺乐意做个白眼狼的。
他把林眠眼尾的泪水揩去,能看出来湿红,可怜兮兮的。
林眠看着他,又想生气又生不起来,带着愠色斜他一眼,拉住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混蛋。”
陆怀谦把他凌乱的发掖到耳后,声音平淡的没有情绪:“再咬一口。”
林眠无语了,陆怀谦的逻辑比他个精神病还不正常。
接着就听他说:“再咬一口,我现在就和你做。”
“有伤风化。”林眠被他气得不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