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土!”张小尘唤道。
“看好小姐,我去会会她!”李大土丢下刀鞘回道。
那人架住长刀,回头却已不见裴饮觉的身影。瞧着四周的帮众愈聚愈多,她虚晃一招,闪身钻入人群,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侧,张小尘抓着裴饮觉的双手,将她押到了船只靠海而四下无人的一角。
“裴小姐,尘真是险些看走了眼。”张小尘冷哼一声松开手,双目却仍锁在裴饮觉身上。
裴饮觉扬起一个无可奈何的笑:“那您倒是看走眼啊。”
“大人待小姐还不够好吗?”张小尘质问。
“他始终在束缚我。”裴饮觉拉平了唇角。
“难道小姐有什么地方想去,大人不允许您去吗?难道小姐有什么事情想做,大人阻止您去做吗?您想要自由,大人给了您多大的自由!大人让您出航,是不想帮里之后的事影响到您。这些天您去哪里,大人有拦过您吗?可您是怎么回报大人的!”
“哦,‘自由’,一种在理论上需要让谁拥有,谁就能被迫拥有,在实践中大多令人求而不得的事物。如果你说的是这种自由,那他倒是给我了。”裴饮觉恼火地撇了撇嘴,“可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倘若我只想颤着零星的枝叶破云凌霄,你总不能剪下我的顶芽,偏叫我枝繁叶茂。”
话一出口,她反应过来这种园丁培植树木的比喻,听起来太像父母对子女的训诫养育,“啧”了一声闭住了嘴。
她的视线恹然落向海面,忽望见一只手奇异地伸出了浪花,朝她有力地晃了晃。
时机到了。
张小尘犹在对面说道:“难怪您这些天瞧着不太对劲,裴小姐,您果真是傍上新主子了。”
“不。”裴饮觉断然否定,“我是去拥抱辽阔的天和海,我的头顶上没有任何人。”
咸腥的海风与对之后所要遭遇的事情的想象,让她愈发精神、兴高采烈,几乎要笑出声来。
“俗话说得好,‘宇宙之间,如此广阔,吾身立于其中,须大做一个人’。”她向后疾退数步,抓着固定船帆的绳索就跃上了船舷。
“裴小姐!”张小尘惊惧,跨步上前,欲将她拉回。
“别过来!”裴饮觉用空出的那只手拔下发簪,将尖利的那头抵到脖侧。
张小尘不得不刹住脚步,眼中翻涌起熊熊怒火。
望着匆匆奔来的帮众与海里探出的那个圆脑袋,裴饮觉放声大笑。
“替我给姓屈的带句话——”
她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嘲笑一切的桀骜,略一沉吟,缓缓吟出一诗:
“于以我由,于暾于残。
于以用之,归前之事。
于以我由,于市于荒。
于以用之,民济义匡。
于以我纵,冷池之中。
整衣敛容,仰笑仆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松开手中的绳索,一蹬船舷,纵身跃入了汪洋大海。
“哗啦!”
溅起的水花融化在海浪之中,裴饮觉屏住呼吸,趁自己意识尚清,抬手将簪子朝身下的泥沙奋力一抛。无穷无尽的海水随之攀上,包裹住她的身体,她胸腔里的气一点点耗尽,视野边缘泛起了灰白。
在彻底沉入昏迷的黑暗之前,裴饮觉感受到有一双手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