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横竖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
穿鞋时,小猫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屁股坐在他脚面上,仰着脸看他。贺嘉原笑着把猫挪开,这才拉开门。
身子出去后贺嘉原又探了回脑袋,“三级头,你老子走啦。”
住处离公司不远,蹬自行车大概十五分钟路程。
他本来有辆小电驴的,元宵节骑着回家,为了躲突然冲出来的小孩,直接撞树上报废了。
那天生日,他本想着风风光光回家,做了个精致发型,就没带头盔。
车速不慢,撞上去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再睁眼就是在医院,额头上缝了七针,医生说他有脑震荡,脑子里还有血块没消,可能出现逆行性遗忘,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贺嘉原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由于那次心理阴影,他不敢骑太快。
到公司一看快迟到了,拔腿就跑,赶上一扇正要关的电梯门。
门里伸出一只手,拦了一下。
他挤进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那人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贺嘉原借着视线盲区,飞快扫了他一眼。
简恕行,他的顶头上司。
男人站在斜前方,脊背挺直,电梯顶灯在他眉骨投下薄薄的阴影。他垂眼看着楼层显示屏,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单眼皮,折痕浅淡,看不出情绪。
入职这么久,就没见这位笑过,永远一副冷淡样。
他倒不是怕简恕行,实在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
自从出车祸,他就老梦见那个教室,梦见那个给他递情书的男生。
而那张脸,长得和简恕行一模一样。
梦里的他带着点少年气,没现在这么强的压迫感。但那双眼睛盛满落寞和不甘,隔着梦境望过来,看得他心口发闷。
整得他怪不是人的。
况且,万一那真是自己遗忘的记忆呢?万一高中时真的有人喜欢过他,而他浑然不觉,还牵着女朋友的手从人家面前走过……
贺嘉原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管梦是真是假,忽略人家心意不对,肖想自己领导更不对。
总之他现在一看见简恕行就想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兜里手机响了——打卡提醒,一分钟倒计时。
贺嘉原顾不上什么上司什么梦,迟到扣钱比什么都可怕。实习工资本来就少,再扣拿什么给三级头买进口粮。
门一开,他第一个冲出去,嘴里念叨着:“五十对不起五十借过五十让一让!”
打卡机离得不远,他腿倒腾得飞快,赶在最后三十秒,“滴”的一声,成功。
耶。三级头,你的粮保住了。
一屁股砸进工位,气还没喘匀,旁边王姐递过来一张纸巾,脑袋凑过来,眼神冒光:“小贺,你觉没觉得最近简总不对劲?”
贺嘉原擦汗的手一顿:“啊?”
“他之前最早来最晚走,恨不得睡公司。现在每天卡点上下班。”王姐掰手指,“还有,他最近往水吧跑得也太勤了吧?他办公室有现磨咖啡机,全套进口,他出来干嘛?”
贺嘉原眨眨眼,试图用直男的逻辑理解这件事:“可能…想喝点速溶?”
王姐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你们男的太不敏锐了。我看啊,他怕不是看上谁了,借着幌子出来看一眼。”
听这话贺嘉原背都挺直了,下意识环顾一周。
他这层办公室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除了已婚的几位,就是几个实习小姑娘,一水儿的青春靓丽。
霸总追爱,隐忍不发。八个大字浮现在脑海。
王姐又把脑袋凑近点:“不说他,说你。有人托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小姑娘,姓方,叫方什么来着……”
“方百乐?”贺嘉原有点印象,经常来和他请教工作问题。
“对对对!”王姐激动得一拍他肩膀,“小姑娘老嗲了,长得也文静,是你喜欢的类型不?”
“我……”
贺嘉原刚张嘴,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有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偏头。
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工位隔板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手里端着杯刚接的热水,正垂眼看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听了多少。
贺嘉原感觉自己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王姐余光也扫到了,嗖一下坐直,盯着电脑屏幕,表情管理瞬间上线,仿佛刚才那个眉飞色舞的人不是她。
简恕行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视线从贺嘉原脸上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他擦汗时掀起刘海下的额头,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语气冷淡:“昨天开会的项目企划书,重新做一份。下班前给我。”
贺嘉原喉结动了动,点头如捣蒜:“好的简总,马上做。”
简恕行没再说什么,拿着那杯水转身走了。
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走廊,贺嘉原才感觉自己能喘气了。
他盯着走廊转角发了会儿呆,慢慢把后背靠进椅子里,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刚才那个眼神。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碰到刘海下的疤。那道疤还粉着,新长的肉,摸着有点痒。
简恕行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