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句倒是记住了。
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
——
下班后,贺嘉原直奔医院。
老大夫戴着厚厚的镜片,皱着眉头看他的病理报告:“你是说,你两个月前的那次脑震荡对你生活产生了些影响是吗?”
“对。我老是梦见一个男生要给我送情书。”
“男生?”老大夫梗了一下,“你认识他吗?”
“上学的时候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
“他是我上司。”
一提这事就愁得慌。他现在是晚上梦见那张脸,白天还得看见那张脸。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具体说说,什么样的梦?”
贺嘉原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高中毕业那天。”
梦里的教室永远是夏天的味道。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前程似锦”。
贺嘉原像个幽灵一样飘在半空,旁观着自己的梦。
18岁的那个他意气风发,满是高考结束的肆意与放松。
发小搂着他肩膀问:“原原,晚上散伙饭来不来?”
“你把地址发我,我先把我女朋友送回家。”
“班花一起来呗,都这么熟了。”
“她家晚上有门禁。”
“你瞅瞅你护得那个宝贝样。”发小脸上明晃晃的揶揄,“刚在一起就这样,以后也是个怕老婆的命。”
贺嘉原给了他一拳:“少满嘴跑火车。人女孩面前,正经点。”
正说着,女朋友小跑过来,贺嘉原冲发小挥挥手,转过身,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女生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着往门外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就在影子的尽头,靠墙站着一个人。
男生始终站在角落里,比起周围那群刚领完毕业证撒了欢的同学,沉默得格格不入。
他执着地看着18岁贺嘉原的背影,看着他和女朋友甜蜜地牵手离开。
贺嘉原有好几次飘到男生身边,戳戳他的胳膊试图对话。
“喂,你谁啊?”
“哈喽,你怎么会在我班呀?”
“hey哥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生当然听不见,更不会回应。
然后就是那张脸——入职后第一次在会议室看见简恕行的时候,他感觉五雷轰顶。
怎么会是他?
他当时就掏出手机搜了这类症状。网上说控梦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又说反复梦见同一个人可能是前世今生。
贺嘉原越搜越感觉自己病入膏肓。
后来去复诊脑震荡,医生只说可能是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信了。等啊等,等了两个月,情况反而愈发严重。一开始只是一周梦见一次,现在几乎是天天不放过他。
“医生,”贺嘉原讲完这些,整个人往前倾了倾,“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老大夫没急着回答,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就目前你描述的情况来看,”他抬起头,“更像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回溯。”
贺嘉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脑震荡只是一个触发点,”老大夫说,“让你原本忽略的一些东西,或者说,潜意识里一直搁着没处理的东西浮出水面了。”
贺嘉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大夫翻开一个新病历本,“我建议你先做个心理评估量表——”
“医生,”贺嘉原突然打断他,声音有点紧,“我问你个事。”
“说。”
“我会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老大夫抬起眼皮看他。
“我看网上说,”贺嘉原一把攥住老医生的袖子,“那种地方都用什么电击疗法,把人绑床上往脑袋上通电。医生你想想办法,我不想进去啊!我还这么年轻呢!”
老大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子。
又抬头看了看贺嘉原那张写满“我要完蛋了”的脸。
“你先松手。”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
“不把我送进去!”
老大夫沉默了两秒。
“我是心理医生,”他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精神病院主任。”
贺嘉原盯着他:“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怎么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贺嘉原比划了一下,“完了这人没救了的表情。”
老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太紧张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再说了,”老大夫把眼镜戴回去,低头继续写病历,“你这情况要是算没救了,我每天得送走半个门诊的人。”
贺嘉原松开了手。
老大夫低头在本子上继续写着:“至于那个人现在成了你上司,这个确实挺巧。”
贺嘉原:“……”
“先做量表吧。”老大夫把病历本合上,“做完再聊。”
“那——”
“出去右转,护士站缴费。”
贺嘉原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医生。”
“嗯?”
“真的不用电击?”
老大夫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是再问一遍,”他说,“我就考虑给你开个转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