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路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像舞台追光一样,啪地洒下来,刚好落在那人身上。
贺嘉原的脚步,就这么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人慢慢站起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车流声、风声、喧嚣声全都没了。
只剩下心跳声。
一下一下,震得他耳朵发麻。
贺嘉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眼里还挂着没擦干的泪,脸上还糊着刚才跑出来的汗,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可那人就那么站在暖黄色的光里,看着他。
像从梦里走出来的。
——简恕行。
——
贺嘉原抱着三级头,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腿软,那种后怕让他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走。
三级头仰躺在他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那副餍足的样儿,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贺嘉原眼睛都不敢眨。
就这么死死盯着,生怕一眨眼,又是幻觉。
还好。
找到了。
这个好消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如果三级头真找不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
可能会把赵齐成的门砸了,可能会满大街贴寻猫启事贴到城管来找他,可能——
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贺嘉原一愣,顺着那只手抬眼看上去。
简恕行站在他旁边,手又往前递了递:“擦擦,别感冒了。”
贺嘉原呆呆地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他低头擦汗,擦着擦着,眼眶里那点没憋回去的眼泪也跟着蹭到了袖子上。
他现在正处于那种奇怪的状态。
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想哭。
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
所以擦汗的时候,他故意用手臂挡着脸,顺势把眼泪也抹了。
再抬起头时,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简恕行垂着眼,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想哭就哭,我不看你。”
他吸了吸鼻子:“真没事。能找到是好事,我笑还来不及呢。”
三级头被他吵得动了动耳朵,不满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
贺嘉原低头看它,心里那点酸涩终于慢慢淡下去。
简恕行还背对着他站着。
“那个…”贺嘉原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闷:“谢谢你啊简总。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不用。”简恕行没回头,补了一句,“它自己跑过来的。”
“啊?”
“我下楼买东西,看见它蹲在路边,在那喵喵叫,像在骂我。”
贺嘉原:“……?”
他低头看了看睡得满脸无辜的三级头,想象了一下它冲简恕行叫唤的画面,莫名有点想笑。
“所以你就喂它了?”
“嗯。”简恕行终于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它骂得太凶,我怕它嗓子哑了。”
贺嘉原这次是真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
怀里三级头被他笑得又动了动,不满地“喵”了一声。
贺嘉原赶紧顺毛摸,一边摸一边抬头看简恕行,眼眶还红着,但脸上满是笑意:“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简恕行没接茬,问:“喝水吗?”
贺嘉原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我……”
话还没说完,简恕行已经转身进了便利店。
贺嘉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有点懵。
他这上司人还怪好的。
虽然说话怪怪的。
没一会儿简恕行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在隔了三四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可能是太缺水,贺嘉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猫起这名,”简恕行在旁边突然开口:“三级头?”
贺嘉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有点不好意思:“呃…捡到它那天正好在打游戏,缺个装备,就叫这个了。”
“哦。”简恕行又问,“那它认识八倍镜吗?”
贺嘉原张了张嘴,大脑宕机了两秒。
“它…应该…不认识吧?”
简恕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还挺遗憾。”
贺嘉原盯着他,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贺嘉原沉默了好一会,“噗”地一下笑喷了。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什么新型冷笑话吗?
简恕行依然面不改色,低头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笑点挺低。”
贺嘉原笑得肩膀直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是,你这….哈哈哈……”
简恕行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乎看不出地往上动了动,很快又抿平了。
晚风拂过,树叶被吹得沙沙响,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在不远处交叠在一起。
笑过之后,贺嘉原仅剩的那点坏心情彻底消失。
他偏头看看身旁的人。
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