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幅心满意足的模样,简恕行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热,随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解了两颗扣子,继续烤着。
贺嘉原正咬着肉,一抬眼,视线正好撞上一大片锁骨。
那一瞬间,嘴里的肉忘了咽,气忘了喘,眼睛也忘了挪开,呛了个正着。
连带着喝可乐没打上来的嗝一起顶上来,他整个人弓着背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简恕行抬眼看他,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你怎么了?”
贺嘉原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头,脸上腾地烧起来,火烧火燎的,忙不迭也跟着扯自己的外套:“没事,我、我也热了。”
手忙脚乱地往外抽袖子,胳膊肘一带,桌上那瓶可乐晃晃悠悠,啪地倒了。
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淌出来,直奔简恕行的方向而去。
贺嘉原本能地扑过去抽纸巾想去帮忙擦拭,手伸到一半才看清位置——
正好是裤 | 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梦里简恕行腰腹的线条,还有再往下的……那什么。
很喜欢?
那天简恕行说的话又回荡在耳边。贺嘉原猛地缩回手,脸从红变紫,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你老肖想人家干什么!
简恕行倒是镇定,拿纸巾擦了擦裤子,抬头看他一眼:“没事。”
贺嘉原胡乱抓起手里的纸巾往自己脸上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想歪。他心跳没有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是这样的,没错!
贺嘉原,别乱看了,继续吃!
简恕行看着他掀飞的刘海,问道:“你额头上的疤,是一直都有吗?”
贺嘉原抬手摸了摸:“你说这个?不是,我年后出了趟车祸,这是纪念品。”
“严重吗?”简恕行问得很快。
“没什么事,就是医生说我可能忘了些东西,经常睡不好还老做梦。”
这顿饭吃得太放松了,贺嘉原不知不觉就卸了防备。话音落下,他才觉得哪里不对。
梦里那些碎片式的画面,那些他记不清的人和事,那些让他从惊醒的细节。
天赐好时机,再不问,说不定下次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犹豫着抬起头,正对上简恕行的目光。
简恕行注意到他的视线,放下筷子:“吃饱了?”
“不是,”贺嘉原舔了舔嘴唇,斟酌着措辞,“我就是想问一下简总…您高中……”
话说到一半,简恕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冷了下去,直接挂断。
那变化太明显,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紧了紧,贺嘉原想不注意都难。
他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手指绞着筷子,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像被戳了个洞,哧哧往外跑。
他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肉,脑子里转得飞快。
本来想着请人吃顿饭,说不定简恕行心情能好点。
他纠结了这事一整个下午,想起上次帮李默出头被报复的事,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
多管闲事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那滋味他已经尝过一次了。可看着简恕行打完人之后那个落寞的背影,他又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比曾经的自己好到哪去。
道理都懂,可他这人就是看不得别人难受。
但怎么感觉,情况貌似更糟了。
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何必再拿那些有的没的去给人添堵。
“你刚才想问什么?”
“没事了。”
简恕行沉默了几秒,声音放低了些:“你会不会怕我?”
贺嘉原知道他是在说下午的事,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
“不会。”
说完又觉得不够有说服力,急忙补充道:“谁还没打过架啊。我上学时候天天揍人,班里同学看见我都躲,校霸一般的存在,你这不算什么。”
简恕行低头敛下神色,不禁想笑。
小骗子,安慰别人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吃完后,简恕行一起身,贺嘉原的目光就条件反射地往他裤子上瞟了一眼。那摊可乐印子还在,位置刁钻得让人没法不多想。
贺嘉原咽了咽口水:“那什么…要不拿我外套围着点?”
简恕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贺嘉原身上单薄的衬衫,说:“你自己留着穿吧。”
“哦。”贺嘉原把外套攥成一团塞回怀里,干巴巴地笑了笑,“也是,围上去可能更引人注目。”
他掏出手机想结账时,店员告知已经买过单了。
贺嘉原有些急了,看向一旁的简恕行:“这怎么好意思,说好我请的。”
“那你加我微信转回来。”
“也行。”贺嘉原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合情合理,“我晚上加你记得通过。”
“好。”
走到门口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我送你回去?反正顺路。”简恕行说。
“不用啦,”贺嘉原摆摆手,“我搬出来了,住朋友家,和你反方向。前面就是地铁,我正好走过去消消食。”
简恕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简总!”
简恕行回头,看见贺嘉原站在不远处,夜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好看的眉眼,那张脸上的笑容明朗又澄澈。
“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不开心!”
说完他转身就跑,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谢谢你的可乐,明天见!”
他手里的袋子随着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里面的易拉罐相互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那个早已跑远的人,干净的像是这世间所有阴霾都与他无关。
简恕行站在原地,心跳声在嘈杂的街道里分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极了袋子里被晃开了气泡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声说了句:“明天见,贺嘉原。”
夜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拂过面颊,胸口那个堵了一整天的结,不知从什么时候悄然松动了。
贺嘉原,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点都没变,还是会那么在意别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