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城的第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好在周末那天出太阳了,不至于让贺嘉原的搬家难度升级。
他特地起了个大早,把东西收拾好。
“原原,你就让我送你过去吧!”林随安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双臂张开,一副撒泼打滚的架势。
贺嘉原正把从他家收拾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往箱子里码,头也没抬:“你不是早就定好了机票要去找沈榆赔罪吗?”
“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沈榆又不会跑。”
贺嘉原手上动作顿了顿:“那可不一定哦。我劝你还是尽早过去道歉,不然人家不理你了。”
一提这个,林随安来劲了,两条长腿改成盘坐,开始跟贺嘉原细数沈榆的“罪行”。
从最近的不接电话、微信轮回,到上高中时那些鸡毛蒜皮的旧账,越说越激动,连沈榆高三那次饿到胃疼也不吃他带的早餐这事都翻了出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又泄了气,嘟囔一句“算了,不跟他计较”,算是把自个儿哄好了。
“你说兄弟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林随安话锋一转,“他这段时间一直说自己有事要忙,不让我过去找他。我抱怨几句,他直接拉黑我。明明是他先骗我的,我就没听说哪个大学辅导员每天忙得团团转,连视频都没空打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警觉起来:“原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上学时候你俩就经常背着我说小话,现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脑子一转:“你跟我说,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还是有人在追他,没空理我?”
贺嘉原没接茬,低头检查东西有没有遗漏。
林随安没等到回应,干脆一把抱住他大腿,整个人挂上去:“我不管!你今天不说个明白我就不让你搬。”
贺嘉原被箍得动弹不得,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低头看着赖在地上的人:“你幼不幼稚?”
“你就说呗。”林随安仰着头,手上一点没松。
贺嘉原垂眼看着他:“林随安,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沈榆的占有欲已经超过兄弟的范畴了?”
林随安讶然,反问道:“有……有吗?我对你不也这样吗?”
“你给我打电话我直接挂断,你从来不会这么纠结。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不会过多干涉我的私事。”
林随安一根筋的脑袋转了几个弯,还以为贺嘉原是在抱怨,连忙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对你和沈榆一视同仁,绝对没有偏颇。”
贺嘉原笑而不语,问:“是吗?”
“当然。”
林随安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坦荡,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贺嘉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干脆蹲下身来,循循善诱道:“所以啊,那你为什么要管沈榆?”
林随安满脸傲娇地说:“他上学时候就老让别人欺负,现在在那破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见什么事怎么办?我怕他吃亏。”
贺嘉原:“那你能管他一辈子吗?”
林随安脱口而出:“怎么不可以?我愿意啊。”
“以后他有老婆,你还这么时刻不离地跟着,电话一天两遍地打?”
听见沈榆以后会有老婆这话,林随安眉心不自觉皱了一下,说不清心头那点不舒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如果他老婆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
贺嘉原彻底无语了,直接把箱子拉上拉链,起身要走:“你还是好好想想内心的真实想法,别整天稀里糊涂的。”
林随安愣愣地问:“什么真实想法?”
贺嘉原看他这傻样,属实忍无可忍:“闭嘴吧,直成这样,我真服了。”
他越想越气,简直是对牛弹琴,快走出门了也得回去狠狠踹林随安一脚。
林随安直到贺嘉原把门关上才想起反驳,大声喊着:“说得好像你不是直男一样!你这什么嫌弃的语气!”
——
贺嘉原打车到了阳光小苑。钥匙简恕行早给了他,直接开门进去就行。
门刚推开,汤圆就摇着尾巴凑上来了。
贺嘉原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随口问了句:“你主人呢?”
话音还没落,身后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简恕行推门进来,两手各拎着一个满满的购物袋。
简恕行看见他有些意外:“这么早?我以为你要下午才到。”
“先把猫和一点东西送过来。”贺嘉原站起来,下巴朝脚边的箱子点了点,“大件还在原先房子里,得再跑一趟。”
“东西多吗?”
“还好,几个箱子加个编织袋。”贺嘉原想了想,“我等会叫个货拉拉就行。”
“钱多烧的?这么点路,有室友不用?”
简恕行把菜搁在厨房台面上,说:“我开车送你。正好汤圆在家闷一天了。就当遛狗了。”
“你等我换件衣服。”说完也不等贺嘉原答应,径直进了卧室。
汤圆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出重影,在贺嘉原腿边绕了两圈,又屁颠屁颠跑到卧室门口蹲着等。
几分钟后,简恕行换了身西装出来,牵上狗绳,拎起车钥匙:“走吧。”
贺嘉原上下打量他一眼——这身打扮属实有点过于隆重了,去年会主持都够用。
“……简总,你这是?”
“说不定能碰到你前任室友。”简恕行面不改色,“作为现任,我不能丢面。”
“倒也不必——”
贺嘉原想说,真的,没人在意。
车上,汤圆乖乖趴在后座,时不时探过脑袋来拱拱贺嘉原的手。
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
[林随安:原原我决定了,我要继续对沈榆好,这样他以后就算找对象眼光也会更高,碰见人渣几率会变小。这是我作为兄弟唯一能做的。]
贺嘉原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人又说的什么屁话。
分明就是舍不得不对沈榆好,非要给自己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刚才在家问他的那些话,林随安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兄弟?谁家兄弟怕人家以后找对象碰见人渣,就提前把人惯坏的?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回腿上。余光扫过旁边的简恕行,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像林随安对沈榆那些兄弟名义下的过度关心,简恕行对自己这个室友兼下属,是不是也关心得有点过分了?
他偏头看着简恕行认真开车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开口:“简总,你平时对室友都这么热情吗?”
简恕行正单手打方向盘,目不斜视:“不热情。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