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
顾灵倾被瞪得呼吸一重。
与此同时,净空和尚察觉出异样。
他冷哼一声,粗哑道:“梁上鼠辈,要藏头露尾到几时?”
袈裟一拂,强劲袭来一掌。
掌风穿透空气,震得梁上人衣摆翻飞。
顾灵倾泰然自若,漫不经心腾身而下。
就在顾灵倾行动的瞬间,藏在阴影之后的白延手腕猛地一旋,冷冰冰的毒镖贴着顾灵倾颈侧破风而出,直冲净空。
净空和尚眼珠骤亮,竟还有一人!
好在他有了戒备,佛珠在手间一缠。
当啷——
毒镖落在地上。
哒,哒,哒哒哒——
佛珠落了一地,滚向四周。
顾灵倾反手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心绪复杂的看向白延,眼底透出一丝质询。
白延视线一扫而过,当没看见。
顾灵倾:……
净空和尚目露凶光,勉强压制下心绪,深深叹息,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哪里都热闹。”
他看向顾灵倾,长眉拧起,似是觉得眼熟。
又看向白延,眼底浮出警觉。
“两位都是来找我麻烦的?”
禅修的屋子很小,三个人站在里面,略显拥挤。
顾灵倾踱步到窗边,抱着双臂,表示自己只是看热闹的。
他朝窗棱一靠,方才被弄坏的窗栓‘嗒’一声,掉地上。
咳,顾灵倾清了清嗓子。
净空和尚便只看向白延,低吟一声阿弥陀佛,缓缓道:“和尚我理应与你无冤无仇,离开吧。今日佛祖诞辰,我饶你一命。”
白延不语,抽出短刃。
俯身而上,动作之快,只见一道残影。
净空长袖一挡,化开迅猛一击,横掌劈去。
白延横腰一拧,灵敏闪过,他不退反进,招招直冲命门。
寒刃贴着胸前划下,净空和尚猛地后撤,撞翻木桌。他一个疏忽,脚下踩到佛珠,重心微微一错。
白延看准时机,飞扑而上,利刃刺向胸前。
净空怒喝一声,额头暴起青筋,双手扣握白延的手腕。
白延用力一压,刀尖刺破袈裟。
净空怒目圆睁,面目狰狞拼死抵挡。
嗒。
两人缠斗之时,后方猝不及防发出细微异响。
白延后脊一凉,他本就一直分心提防着顾灵倾,听见声响,用余光飞速扫去一眼。
净空和尚可是武林一等一的高僧,抓住白延分神的瞬间,左手握掌为拳,浑厚的内力伴随寸劲重重砸向白延心口。
白延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涌出,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白延咬牙,强撑着咽下从胸腔翻腾而出血腥味。
!
顾灵倾眼皮一跳。
他只是想把脚下的破窗栓踢远一点……
脚步不由自主往前,半步后却又停住,顾灵倾压制住了贸然出手的冲动。
净空和尚同样在晃晃悠悠倒退,靠在墙面大喘粗气。
从刚才他就觉得不对劲,内力一动,便觉得气血淤堵。
净空和尚眼珠子一转,对顾灵倾道:“你……我想起你来了……臭小子……你竟同流合污……”净空和尚脸色憋的越发暗红,噗——
喷出一滩鲜血。
净空眼底阴霾暗淡,眼睛在白延跟顾灵倾两人之间转了转,又凝向香炉里,那三根烧了一半的袅袅青烟。
他出门那么久。
香竟还没烧完。
深谙自己着了宵小之徒的道,净空和尚森然冷笑,齿间是浓稠的血污:“谁派你来的?寺内?寺外?一个个孽障,都在觊觎我的主持之位……”
白延一语不发,净空的问题他不会回答,更无法回答。
自己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罢了。
动作愈发干脆利落,提刀,欲速战速决。
净空怒喝一声,吐出更多黑色血块,身体软绵绵往下倒,他用最后的力气攥住眼前人的衣领:“何人?何故?!”
白延默不作声。
染血的刀尖往肉里更深一寸,鲜血四溅。
苍白的脸颊沾满猩红,浅珀色的眼睛冷若冰霜,白延像一尊漠然无情的恶鬼。
顾灵倾理应当个冷漠的旁观者,注视一切发生。
可他瞳色愈发深邃。
白延染血的身影如同刻进了深眸里,让顾灵倾眼底的玩味似乎正满满转化为另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
……
“净空师叔!”
外头,武僧的呼喊打破寂静。
打斗声终究引来了周围的注意。
一名武僧破门而入,被隐在侧方的白延手刃一砍,晕倒在地。
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
白延受了内伤,气息混乱,手中紧握一把血淋淋的短刃。在猩红血液的衬托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到刺眼。
清冷疏离的浅瞳凝向顾灵倾,眼里有一丝评判,和几分犹豫。
片刻后。
白延开口:“帮我拖住他们。”也许是因为胸口的闷疼,声音微颤。
顾灵倾点头,沉声道:“好。”
……
白延又盯着顾灵倾的脸看了几瞬,手指一转,将一粒药丸扔过去,低声道:“解药,吃了。”
顾灵倾接住。
白延最后瞥他一眼,道,“谢了。”
染着血点的素衣一晃,几下起落,跃上屋檐,再掠过树间,眨眼间杳无踪迹。
顾灵倾站在原地,远眺白延离去的方向。
掌心里的解药还残留那人的体温。
又吃?
不敢吃。
“何人闯我慧明寺!”
……
“净空大师!”
……
吵杂声愈演愈烈,赶来的和尚越来越多。
冲进屋内,守在门外。
顾灵倾被一众怒红了眼的僧人层层包围。
危险一触即发。
顾灵倾的目光却依然定格在白延消失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