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户被封得死死的，里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连一条缝隙也无法窥见。没想到林枝扶警觉至此，悦儿只能失望地回到门前，徘徊好一会儿都不愿离去，最后索性在靠门盘腿坐了下来。

而里头的林枝扶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一直传来类似于老鼠活动吱吱呀呀的微弱动静，辗转反侧。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昏睡过去，门外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林枝扶惊醒，半梦半醒间看到门边有人影闪过，好似要闯进来的架势。

逃命逃了好几个月，这种情况遇到太多了，外面的人不是拎着刀就是提着剑。她没有多做思考，打算先发制人，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三两步冲出去，一拳打在那人腹部，那人即刻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掉了下来。

“咳咳咳……姐姐……”

听到这熟悉的虚弱嗓音，林枝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不是来追杀的，是悦儿。也她不知道三更半夜不睡觉，扒在门干什么。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啊？”林枝扶蹙着眉，很是无语，同时又有些心疼。方才那一拳气力不小。

熬了半宿，又被打了一拳，悦儿声音都弱了几分：“姐姐，我一个人睡觉，有些怕……”她的眼睛闪着泪花，真挚地道：“我，我想离你近一点。”

林枝扶沉默半晌，上前把人扶起来，半拉半拽带进房里，摁在床边坐下后点了支蜡烛。

微弱灯光下，那张小脸皱成一团，怕是疼得厉害。林枝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给把了脉，好在没什么大事，她把人推倒在床的里侧，拉过被子。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了。”林枝扶说。那眼神睁得又大又圆，湿漉漉的，似乎含着某种期待，可怜巴巴又有种熟悉感。

悦儿就眨了眨眼睛，低低哦了一声，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偏着头，眼睛还是盯着林枝扶瞧。

夜里静谧，窗外的天整个都是黑的，布料间摩擦的声音很明显，林枝扶没再制止那双专注的眼神——反正说了也没用，她又不听。

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林枝扶把人整个掩进被子里，裹成长条状，推到床榻里面，又给她拿了个舒适的软枕垫着脑袋，自己在旁边躺下。

“睡觉。”她下达指令。

烛火灭了，近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悦儿感觉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就扭着身子动了动，像条蛇一样。

林枝扶探了右手过去，隔着厚厚的被子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腰上，冷声道：“别动了，睡觉。”

旁边立即不动了，腰部似乎往上拱了拱，结结实实蹭到掌心，林枝扶收回手。过了片刻，又说：“姐姐，那我可以留下来和你一起睡了吗？”她非要一个答案。

林枝扶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不怕被人砍，就留下来睡吧。”

这房里只有一张床，挺大的，林枝扶让悦儿睡里面，自己躺在了外面，中间放了一条长长的软枕。快睡着的时候，旁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林枝扶更加烦躁，忍不住偏头沉声道：“再动就把你卷着丢到街上去。”

旁边静了片刻，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可是姐姐，我的手被压着很不舒服，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

半晌，林枝扶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动吧。”

于是旁边的人动作更加大，林枝扶想转个身背对着她，唇边却递来个硬硬的凉凉的小东西。

“姐姐，甜的，吃了病就会好。”

林枝扶偏头，用小臂抵着她的手，无声地抗拒着。

“姐姐，吃吧，好吃的……”

林枝扶转头看了看悦儿，那双漂亮的瞳孔在黑夜中异常亮，似乎含着水汽。她自暴自弃地将那东西含进嘴里，指头碰到温热的舌尖，不过一瞬就缩了回去。

旁边的人的人收回手，像一尾鱼似的弹起来动了动，起了阵轻笑。

林枝扶含着那颗药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尝到一股甜的药味，是熟悉的滋味。她再次侧头看过去，黑暗中，悦儿那双弯弯亮亮的眼睛底下晕着自己的模样。

“你做什么笑？”她问。

悦儿用手指捂着嘴，只露出双眼睛：“没，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林枝扶虚空地盯着床榻上方，思索着精神失常在夜半三更犯病的可能性。分明是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血腥场面，艳红的血淌在白皙的脖子上格外刺目。

翌日。

林枝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开眼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而桌旁的人听到动静就起身走了过来。于是林枝扶在迷迷蒙蒙间看到一个人背光而来，身上染着暖黄的毛边，边来边喊她姐姐。

窗纱紧紧地掩着，隐隐透出些光亮，传来街边忽远忽近的吆喝叫卖，那声姐姐离得近，林枝扶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姐姐，早啊。”

林枝扶掀起眼皮看她，眯了眯眼睛，少顷，哑声道：“好像不早了吧。”她掀开被子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