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元忠回来了,整个人颓唐不已,头发散乱,衣物肮脏,散发着臭气,胡子拉扎,眼下一片乌青。慕念锦跑到站在他身前,两只手紧紧地扒着利元忠,瘦得吓人,站都站不稳。同样都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慕见溪第一次觉得这两人如此般配。
慕见溪垂下了头,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有一天,有人弄出这么个排行榜:贱人排行榜,那么她们两姐妹一定独占鳌头,遥遥领先,无人能及。
她离开了,独自去了洛阳。洛阳,繁花似锦的洛阳,那里花影扶疏、香气馥郁。洛阳的花真美啊,难怪她喜欢呢。
……
慕见溪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她回到盛城的时候,姐姐已经上吊了,应该没有太久,也就两三日,在冬日里散发出淡淡的味道。
慕见溪颤抖着将姐姐尸首放下来,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她手脚发颤,脑子混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最后她跟姐姐在同一张床上抱着睡了一觉。
慕见溪最后的状态很像慕念锦,同样都是神志不清,眼神涣散,手脚无力。
林枝扶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揪着难受。
慕见溪做了一个梦,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遇到一个人,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她问那个人如何能再见姐姐一面。
老者说:“生亦不复见,死当遥相对。”
慕见溪猛然惊醒,心悸不已。她看着姐姐的尸首,片刻之后,打了水为姐姐清洗。
慕见溪把姐姐带到洛阳安葬好,便前往那个喂鱼的西苑。当时下着小雨,青翠的林间弥漫着一股水汽,被打湿的枝叶嘀嗒嘀嗒往下滴着水珠,湖面泛起一圈接一圈的细小涟漪,灵巧而不停息地碰撞在一起。
慕见溪的神色哀怨又淡然,盯着湖面久久发着呆。
蛇铭看着她那样,有种强烈的不安感,道:“嘶,她不会要跳下去吧。”
此话一出,就听见扑通一声。
慕见溪没有丝毫挣扎,从水面沉了下去,自溺于水中。
蛇铭吓了一跳:“我靠!她有病啊!真跳?真就这么跳下去了?为何啊?!”
林枝扶凝着双目,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生亦不复见,死当遥相对。”
她姐姐死了,她总是放不下,很想再见姐姐一面。因此也跟着去死。
蛇铭:“死当相对?死便能相对?她莫不是疯了?嘶,人家说的是死当遥相对!遥!相对!不是死了便能相对。”
玥儿抿着唇不言语,心想,如果姐姐死了,她也一定会追随姐姐而去。
再后来,盛城出了一桩骇人听闻又诡异无比的凶杀案,某男子被千刀万剐、剜了眼睛、脑子和五脏六腑,尸首暴于荒野。随后盛城便被敌军攻破了,利元忠惨的尸首在路边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又被逃亡的人们踏成了烂泥。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整片天都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密林里闪过一双阴绿的眼睛,隐在黑暗中,只一瞬便消失了。
林枝扶顾着神伤,在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玥儿抬手用指腹为她擦拭。
蛇铭摸着下巴,道:“那这便明了了,慕见溪死了之后化成鬼,来到锦溪村。她憎恨利元忠,而利元忠又来自洛阳,所以她杀了来自洛阳的商队,将很多跟利元忠有相似之处的男人千刀万剐。”
林枝扶看了蛇铭一眼,“然后她又把那些杀了的男人顺手喂给了你。”
蛇铭很快反应过来,道:“嘶,什么意思,那鬼女人把我当狗喂?嘶?”
玥儿伸出食指一下一下重重地点着他的脑门:“此后不准再吃人!活人死人都不能吃!”
蛇铭刚要抗议,林枝扶继续道:“同时,她又憎恶姐姐慕念锦——”她始终固执己见,觉得慕见溪和慕念锦之间的亲情转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等等,姐姐。”玥儿打断了她:“她应该不是憎恶慕念锦吧?是爱慕!”
林枝扶道:“怎么不是?她亲口说过,”她面无表情,学着慕见溪当时的话语,“慕念锦,你没有心!我恨你!我恨死你了!都那么明晃晃地说了我恨你,这怎么就不是了?你说说,怎么就不是了?”
“呃……”玥儿抬手擦了擦额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林枝扶便当她默认了,继续分析道:“同时,她又憎恶姐姐慕念锦,因此,便去迫害锦溪村的双生胎姊妹。”
蛇铭点头:“嘶,确实,她的恨意都有源头,害的每一个人的原因也都清晰可见。嘶,那你能不能分析一下,她为何要迫害我呀?”
林枝扶皱着眉,玥儿盯着他,半晌道:“可能是因为你的长相太过丑陋,让她心里不舒服吧。”
蛇铭不服:“什么!我不管是为人还是为蛇都是清秀又魁梧那挂的好吧!怎么可能因为太过丑陋而遭迫害!”
天慢慢亮了,林枝扶几人身处的场景还在不断转化,有好几个发生冲突的景象出现的频率尤其高,在这里,无法与外界接触,只能频频地感受到慕见溪的心理波动。
她的不甘,她的苦痛,她的悲戚。
林枝扶道:“这心障似乎有些不稳定了,我们要尽快想个法子出去,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蛇铭附和着:“对对对,你比较聪明,都听你的。”
玥儿骄傲地轻哼了一声,脖子都快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