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槐留下来了。

林枝扶没有强迫乌槐下山，不愿意走就留下吧。她没有把乌槐带回竹清苑，免得江折月闹事。她给乌槐拿了很多棉絮被褥、换洗衣裳、吃食和书册，书是一些关于武学和修炼法门的，让乌槐自己先看。

第二天见到乌槐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堆破衣烂衫和书册蹲在老苍山山门口。当时林枝扶正想着要下山买点心吃，看到地上那一团，一脸疑惑地走过去问：“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乌槐站起来，那些布料就全堆在脚边，她眼眶通红，眼泪簌簌往下掉，哽咽道：“姐姐……把我赶出来了……”

林枝扶疑惑：“哪个姐姐？为什么把你赶出来？”

乌槐断断续续地：“是……另一个……姐姐……”

林枝扶恍然大悟，除了她还有哪个姐姐，就只剩下江折月这个姐姐了。难怪昨天晚上回去江折月又是好一番蹭着她，在她脖子胸口又啃又咬，赖在她床上不肯走，原来江折月知道她昨天见了乌槐。

林枝扶搞不明白为什么江折月那么不待见乌槐，明明人都已经被她赶出竹清苑了，现在连山里头也不让待。

“走吧，我先带你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林枝扶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那一堆被褥衣衫，乌槐自己拢好了那堆书册抱在怀里，还很是爱惜地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这两个小孩一个非要赶人走，一个非要留下，弄得林枝扶不厌其烦。她都想不清楚这老苍山有什么好的，又不发黄金，何必赖着不走呢。

“姐姐……他们说这座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说就连姐姐都不待见我……是真的吗？”

林枝扶看着乌槐抽抽搭搭、满眼泪痕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不好受。她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不能实话实说是真的，你不是人，是一只胆小怯懦又不太讨喜的精灵，身上还可能蕴含着什么毁天灭地的什么什么火，在这山上就是会不受待见。可她又不想撒谎，因为这种处境下，再怎么高超的谎言乌槐也知道是骗她的。

林枝扶又叹了一口气，乌槐跟江折月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江折月也不被待见，可江折月不在乎，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到最后反倒是山里弟子都躲着她走，就算对她意见再大也只是在背后问候她全家。乌槐不同，乌槐一旦知道旁人不喜欢她，就会哭，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

其实林枝扶不想把江折月和乌槐留在山里的，这是一件十分不妥的事情。本来老苍山就总是干捉妖除鬼的活计，山里但凡不是人的都是弟子们养的灵兽，而且都是散养在外头的，根本不会整天在弟子们面前晃。

可是她舍不得江折月，也不忍非要让乌槐离开。

“你想离开这里吗？”林枝扶再次问道，“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我带你另寻一个地方生活，在那里没人会不待见你，你会更加快乐、自由。”

“我，我不想走，”乌槐哭得更厉害，“我不想因为那些人离开，我想留下来！我想留在姐姐身边！”她抓住林枝扶的手：“姐姐，我会努力变强的！真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不必在意旁人，做好自己就行。”林枝扶这样说，“好好看书，好好学本事。”

林枝扶把乌槐带到半山腰那个荒废了的破旧庭院里，说这地方里老苍山很近，若是想见了可以随时上山找她。那地方着实荒芜得不行了，是不知哪位长老废弃的住所，残破不堪，带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到处都是蜘蛛网，贫瘠得连野草也不多一根。

林枝扶帮着收拾了一下，勉强能落脚了，就顺便把乌槐带下山买了点东西吃。

看得出来乌槐还是难过，任谁一直被排挤也不好受。林枝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刚好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一块只有一半的、被磨得很薄的牌匾，林枝扶灵光一闪，捡了带回去，在上面写了‘小苍山’三个挂在门口。

“乌槐，别难过了，”林枝扶拍了拍乌槐的肩膀，“老苍山不让你待，这不马上有个小苍山可以住吗，哈哈哈哈哈你看这地方多好，背山面水……”

“啪！”

“格局吉祥……”

“砰！”

“风水极佳……”

“轰！”

林枝扶每说一个词，这里的东西就倒一件，宫灯、房梁、石桌踏的踏倒的倒。林枝扶僵着面颊，不敢再说了。她想着说点小谎安慰一下人，于是就昧着良心硬夸，没想到……

乌槐毫不在意这些，看着林枝扶，问：“姐姐，你要是有空就常下山来看看我，行么？”

“没问题，我明天就要下山一趟，顺道来看你。”林枝扶一口答应了，又叮嘱道：“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修炼，不要想太多，不要太难过，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哎，其实这个地方也是极好的……”

眼看着整个屋子都有点晃来晃去的错觉，林枝扶揉了揉眼睛，不敢再说了，怕这屋子真的轰隆一声塌了。

时候也不早了，她告别了乌槐上山，乌槐跟着她送她到门口，看着林枝扶的背影小小声说了一句：“姐姐，对不起……”

那几个人字随着风飘进林枝扶的耳朵里，她动作顿了顿，加快脚步走了。

乌槐身后的暗处，江折月眼神晦暗地一同看着林枝扶愈行愈远的背影。吱呀一声，乌槐关了门进去，她阴沉着脸走出来，盯着那块破烂的牌匾看了一会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抬手把那块牌匾打掉了。

林枝扶回到竹清苑时，江折月正坐在她屋子里等她。林枝扶拎着一小袋牛皮纸包裹着的奶皮糕放在桌上，语气满是雀跃，道：“带了点心回来，等会儿吃些再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