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话音刚落,一旁的男子便哗地一声抽出剑来架在江折月脖子上,质问道:“是不是你杀的?!”
江折月道:“不是。”
男子大声喝道:“带她走!”
接着便有两个弟子把剑架在她脖子上把她带走了,江折月翻了个白眼,一出酒窖,看到了外头站了两排人,全都拿着武器。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江折月叹气。看来又要给姐姐添麻烦了,刚一回来就整出这事儿。
斋获堂大敞着,弟子们整齐有序入内。每每这富丽堂皇的斋获堂敞开大门,便说明有大事要发生了,这大事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有个冤大头要被冤枉了。
江折月一入斋获堂,就听到堂里回荡着偌大的嚎叫声,一看,正是庄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嗯呜呜呜……”他跪坐在地上,趴在辛生身边起伏,哭得涕泗横流。
许多长老一面说着节哀一面想把庄主拉起来,也有些长老在小小声抽泣,有一下没一下地挤几滴眼泪出来,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江折月被压着到了大堂中央,方才那一男一女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她。江折月突然脑子一灵光,想起那个女子是谁了。是姐姐那个该死的好朋友,且一直互通书信的那个,真是见鬼,她捏紧了拳头。
江折月又看向那个男的,原来是他们两个。桃花庵的首席大弟子岳虎和桃花庵庵主的闺女宣水芸。不过也怪不得他们一副凶神恶煞样儿,无缘无故死了亲爹和师傅,换谁都得是这副模样。
周围乱成一团,哭的哭、装哭的装哭,发呆的发呆,八卦的八卦。宣水芸来回打量着江折月,先行质问上了,指着她厉声道:“说,你因何缘故杀了我爹!”
岳虎也不甘其后:“受谁指使,收了多少银两?”
江折月按耐着燥火,重复道:“不是我杀的。”
“谋财害命?”
“替人寻仇?”
“都说了不是我杀的。”
岳虎脑子一抽:“亦或是情杀?”
“……”
江折月闭上嘴不讲话了,情杀?何以见得呢?这老匹夫因为情杀而死?那得是对情感多负责才干得出来。
“你是不是就是纯坏?”宣水芸还在那儿质问:“我可是听说了,江折月,你这个人,随心所欲,性情恶劣,没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这下江折月可不愿意了,她不服气,凭什么都这样说她!没准就是这些人的这些个烂话才让姐姐不喜欢她的!
“你凭什么说我坏?凭什么说我性情恶劣?就因为我不小心撞见了你那死鬼老爹凄惨的死状?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一上来就拿剑架我脖子上,一开口就是我谋财还是害命,你们这么说我我动手杀你们了吗?有凭证吗就在这里乱叫?怎么不说你自己心肠坏看谁都像杀人凶手呢?”
这一连串讲得人是一愣一愣的,宣水芸哪里遇到过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架势,看着江折月恨得那叫一个牙痒痒,刚蓄了口气开口想骂回去,越淳开口了:“好了不要再吵了。”已经够乱的了。
“宣小姐,你先别上火,先靠边坐下休息休息。至于她——”越淳指了指江折月:“她是林枝扶手底下的,等林枝扶来了再说吧。”
越淳扶了庄主上了主座,于是众人便安静下来等。
林枝扶没过多久便来了,她还病着,瘦弱的身子罩在宽大的白袍里,随着风轻微晃动,像细长的杨柳枝。她从门口慢慢走来,心不在焉地一瞟,便眼尖看到了边上最显眼的江折月,时隔两个多月没见,一时之间看到,林枝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两人对视一眼,江折月便当即高喊着冲过来:“姐姐!”
林枝扶顿时浑身气血翻涌,指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蜷缩起来,紧紧捏成拳,她快步上前,说不上是欣喜气恼还是别的什么,就像操碎了心的长终于找到离家出走多日的不争气的孩子。
江折月第一次离开她那么久,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此处是什么场景、有什么人在场了,大步上前就怒喊一声:“江折月!!!”
江折月止住了步子,林枝扶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喊她。
斋获堂上安静如鸡,那叫喊虚弱中带着中气,颇有训斥和惊喜意味,穿透了整个斋获堂,众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那些目光循环地在两人之间扫射,存在感极为强烈。谁都搞不懂林枝扶来到这样严肃的大堂为何不先跟自己的师傅打招呼,也搞不到她这种捉奸的高昂语调是因何情绪。
跟在身后的刁高义皱眉:“你喊什么?”那么多人这样喊什么?成何体统?他道:“还不上前来向长老们问好。”
林枝扶终于注意到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霎时间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她将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放缓了脚步走到江折月身边。
“姐姐!”江折月惊喜兴奋之情毫不掩饰,上前牵住林枝扶的手,被扒拉开,林枝扶沉声道:“站好,别动。”
江折月张开双臂想要扑过去又生生忍住了,她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林枝扶,像是要把这些天没看到的全都看够本。
林枝扶的烧还没退,又是在睡梦中被拖起来的,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眼尾发红,整个人看起来困倦不已,有些萎靡。
江折月心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