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为倒是很平和的样子：“先找地方把马车行李安顿下来吧。”

此处是东市，安阳城最为繁盛的集市，各种繁复珍贵的宝物应有尽有，看得眼花缭乱，林枝扶样样都觉新奇，每路过一个摊位就要停下来看看。

人群熙熙攘攘，江折月陪着林枝扶走走停停。

正同挂坠摊老板说话间，有个人从林枝扶身侧狠狠撞了上来，她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踉跄，正好倒在江折月怀里，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皆偏去看那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跑得极快，只能看到一个被风吹得鼓起的背影，光裸的脚脏兮兮地踩在泥石板上。

“想不到小小的身子有那么大的力气，撞得好疼。”林枝扶忍不住扶着腰背吸气道。

“很疼吗？”江折月的手顺着腰线往上摸，轻柔地捏了捏。林枝扶身子僵硬了几分，慢慢握着腰间那只手。

两人对视，林枝扶抿着唇将那只手拿开，低声道‘不疼了’便继续往前走。

江折月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刚刚被握那只手，深深嗅了一下之后快步跟上去。

谁知前胸刚要贴上林枝扶后背时，她猛然转过身来，一脸凝重。江折月一愣，以为是行为太过放肆让林枝扶反感了，下意识要道歉。林枝扶却道：“刚刚那个小叫花子有问题。”

江折月没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

林枝扶道：“追！”

江折月：“啊？”

林枝扶从她身侧擦肩而过，江折月想拦都没拦住。

“哎……”林枝扶跑得极快，往西一拐就不见了踪影，江折月在不明所以中拔腿去追：“姐姐！”

“姐姐，方向错了！是东边！”

林枝扶跑得气喘吁吁，可茫茫人海中怎么去找那个只看了一眼背影的人？她渐渐放慢了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余光注意到路边有个叫花子正拿着个破碗丁零当啷地弄出响动，便走了过去。

这个叫花子明显不是方才那个，林枝扶在他身前站定，磨磨唧唧在袖子里摸索好一阵，摸出两枚铜钱，随手放在那叫花子的破碗里。随即问那人，知不知道有个子矮小的叫花子。

那个叫花子摇摇头说不知道，林枝扶又问这地方什么东西好吃、什么去处好玩儿这些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接着问他这地方有无什么怪事。

那叫花子先前还随口敷衍几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时，便哼了一声，转头很大声地道：“没有！”

江折月这时候过来了，林枝扶轻飘飘地与她对视一眼，继续说道：“你再想想，就算不是近年发生的，一些陈年秩事有吗？”

那满脸是灰的叫花子颠了颠他的破碗，把那两枚铜板从碗里捡出来，往地上一甩：“你当老子是什么玩意儿！想打听事儿出手也不阔绰点儿！”

林枝扶愣了又愣，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叫花子的嘴脸，蹲下去捡起那两枚铜板，心疼地放在手心又吹又擦。

江折月伸手握了握林枝扶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丢在他的脚边，冷声问：“够不够。”

林枝扶眼睁睁看着那叫花子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谄媚，几乎是一瞬间的光景。

她不干了，指着那人的鼻子：“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什么嘴脸啊，钻钱眼里了是吧，看不起谁呢，给我道歉，要不就把银子还给我。”

林枝扶说着要伸手去抢，那叫花子眼疾手快地抓过那锭银子抄进怀里，嘴里嚷着：“给出去的银子哪有要回去的理儿！”

江折月撇了他一眼，轻轻抚了抚林枝扶的手背，道：“收了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那叫花子一脸为难：“是真的没有，哪儿有什么怪事儿啊您说。这一块儿太平得很，人人安居乐业的。”

林枝扶不依不饶，“那你把银子还给我！”

那叫花子嘿了一声，指着江折月：“你什么人啊你这是，什么叫把银子还给你？这银子是这位小姐给我的！”

林枝扶叉着腰底气十足：“她的就是我的！不信你问问她，我问她要什么她不给我？”

“呦呵，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她什么人啊？”

林枝扶一滞，“你管那么多！还给我就是了！”她朝那个叫花子摊开手心。

“嘿，我长那么大，当叫花子那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从我这叫花子手里讨东西，你想要，你让她给你啊！她身上绝对不止这一锭银子，你不是说你要什么她都会给吗？你倒是要啊！”

林枝扶瞧瞧那叫花子，又瞧瞧江折月。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对视时还眨了眨眼睛，面上满是希冀，仿佛真的在等她开口找自己要银子。林枝扶顿时脸热了起来，红一阵白一阵的。

方才那番话都是她一时乱讲的，她哪里真的会找江折月要什么东西，让她把脸搁哪儿！

“姐姐，你要吗？我给你。”

听到江折月这么问，林枝扶自是没敢看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狗眼看人低’之后甩袖子走人，江折月两三步跟上去。

林枝扶走得不快，江折月很快就追上了她，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碰到她，又能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姐姐的身上的衣料和香气。

“姐姐，你生气了？”

林枝扶闷声道：“没有。”

“姐姐想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买。”

林枝扶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江折月低头靠近姐姐耳畔，明明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却偏偏要跟林枝扶咬耳朵说话：“姐姐不开心了，因为我刚刚给了那个人钱。”

林枝扶一愣，江折月继续说：“还因为刚刚那人那样子说，我却没有立即拿钱给你。”

林枝扶转着眼珠子，她自己也说不准了，但就是恼。江折月又道：“姐姐，我只是想等你亲口向我要东西，我喜欢你向我要东西。只要给开口了，我必定会给的。”

羞愤夹杂着气恼，林枝扶觉得脸颊发烫，应该红了一大片，偏偏江折月还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她，她使了劲儿一把推开江折月，“才不是呢！我为何要因为这些小事情生气！而且我根本也不想要你的钱！我不会开口向你要东西的，你根本就是乱讲！”

林枝扶又跑开了，她觉得不能跟江折月这狡猾的老妖待在一处。

这次才是真的跑对了方向，林枝扶抬头看到一座华丽的建筑上面冒着浓浓的黑影，那是盘旋已久的浓重的鬼气。

“绮梦轩？”她一步一步走近了，看到过分宽大过分华丽的牌匾上三个斗大的金字，忍不住念了出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一座鬼气萦绕的华丽青楼，其中必定大有文章。林枝扶从葫芦里祭出引魂铃，在上面牵引了一串周然的手串，做好准备之后，便兴致高昂地搓了搓掌心，抬脚准备走进去，却被用力地抓了手臂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