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扶等江折月熟睡过去,才慢慢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在江折月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珍视的吻。
夜已深了,林枝扶却没什么睡意,她拿了身上大部分银钱要去给店家赔偿损毁物品。路过宣水芸的房门时看到屋里还亮着灯,里头传来连续的咳嗽声,听着似乎很难受。
林枝扶停住脚步,犹豫片刻,敲门。不一会儿里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宣水芸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两人对视一眼,林枝扶还没说明来意,宣水芸便转身入内,大敞着房门:“进来吧。”
林枝扶跨过门槛,关上门,慢吞吞地跟着进去。她们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共处一处了,从前在桃花庵和老苍山的时候倒是时常一起吃饭和散步。只是后来又是遇上死人命案,又是出逃追捕的,两个人站在不同的立场,好像也很难像之前那样纯粹地一起聊天玩耍了。
“过来这边坐。”屋子里还是很凌乱,被丢的、被砸的东西原封不动,宣水芸只收拾了床铺,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她坐在床边,示意林枝扶也过来坐下。
林枝扶答应了,却没即刻过去,目光扫过那些被砸的东西,随口寒暄道:“对了,怎么没见到你师兄?”宣水芸这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竟不闻不问?
岳虎是辛生特地安排来照管、保护宣水芸的,两人自小就在一处,宣水芸的食住行,全是他一手包办的。之前宣水芸还跟林枝扶抱怨过,说自己受了伤,岳虎会被辛生罚得很惨。
原本以为岳虎会心生怨念,一个人的喜好憎恶、生活方式必须以另一个人为先,这种围绕着他人而展开的人生,人的主体性就这样一点点被磨灭,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庸。
没想到岳虎觉得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一直尽心尽力服侍宣水芸,把对方的安危放在首位。
可能是随了辛生吧,这人老成迂腐爱挑事儿,林枝扶一直觉得他可讨人烦了,不过该说不说,确实是忠心耿耿。
“绮梦轩一行一无所获,他死活睡不着觉,非要去那鬼楼再探,我这几天舟车劳顿,身子骨累得不行,实在没精力熬通宵了。”宣水芸说着打了个哈欠。
林枝扶便问:“那你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喉咙痛得睡不着。”宣水芸盯着林枝扶观察屋子时没意识紧抿的唇。
十分清楚宣水芸喉咙痛的原因,林枝扶一愣,下意识道歉:“对不住。”
宣水芸没说话,移开目光,“她睡着了?”
“嗯?”不觉得宣水芸会对江折月的睡眠情况感兴趣,林枝扶又一愣。
“那只花妖。”她再次示意林枝扶坐到床边来,林枝扶过去,把手放在宣水芸一直朝她伸出的手心里,垂首坐在她身边,如实道:“睡着了,哭了一通哭累了,就睡着了。”
“哦,这样。”
两人沉默半晌,宣水芸目光炽热地端详林枝扶的发丝、面容、脖颈、胸脯以及曲起的指节和双腿。
“芸儿,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林枝扶率先开口,“月儿做事太没分寸了。”
“嗯,你不用给她道歉。”宣水芸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在江折月身上吃的亏她会自己讨回来,用不着林枝扶为她善后。
林枝扶刚想说怎么不用,害你受了伤自然是要道歉的,就算她是妖也不能为所欲为。
“而且那只花妖心智不全、脑子有问题,我早就知道了,她干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奇怪。”
“呃……”林枝扶神色尴尬,手指僵硬地蜷缩在手心里:“……”
“真的,我长那么大,脑子有问题的见得多了,像那只花妖那样的真是头一回。”宣水芸啧啧称奇,若是换了以前,她绝计不会在背后这样去评判旁人,觉得不舒服的人就直接远离。
“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林枝扶觉得江折月虽然不通人性,但智力方面还是挺正常的。
“怎么不至于?我还是看在你的面上收敛着讲的,免得被人知道你养了只这样的妖,传出去不好听。”
现在已经够不好听的了,若是江折月听到你这样说她,非得跟你斗个你死我活,林枝扶心想。
“嗯嗯!你说得对!”林枝扶睁圆了眼睛露出个假笑,用力点点头,随便附和着应付。她知道宣水芸确实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不打算为江折月反驳什么,关键是也反驳不了,想着让宣水芸骂尽兴消了气便好了。
可宣水芸没完没了:“林枝扶,真的,不是我要说你,你的眼光实在是太差劲了!”
“你纵是喜欢女子,这世间大把好女子可挑选,为何偏偏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