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清脆的‘cut’声响起,四周围观多时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有人疑惑,有人不耐,有人担忧观望。
恶心呕吐的感觉几乎隐忍到了极致。
薄霜和吴朗丽匆匆打了声招呼,紧抿着唇往化妆间的方向离开。
监视器附近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吴导的脸色,更偷偷关注着两位资方。
月董心中暗骂,面上笑容得体,主动跟纪从烟打了声招呼:“纪总,我去接个电话,朗丽,你招待好纪总。”
剧组里两位重要人员,导演吴朗丽和主演薄霜,同是月屿娱乐旗下的得力大将。
吴朗丽心中暗骂姓月的。
那老狐狸倒好,自己不敢得罪纪总,把人留给她,溜到一边肯定是给薄霜经纪人打电话去了。
“纪总,烦请借一步说话。”
吴朗丽笑容可掬。
片场人多,不适合交谈。
回到休息室,岑桑给纪从烟和吴朗丽各沏了杯茶,纪寻雾安静坐在一旁,目光频繁担忧地看向门外。
吴朗丽把原片带进来了,给纪从烟放了一遍前面几场戏的节选。
纪从烟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吴导,我这外行的水平都能看出,除了第一场,后面的只能算差强人意。”
用,是能用。
但和第一场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
吴朗丽赔笑:“纪总,演员的状态有时会不同,薄霜是全球各大奖项和民众公认的影后。况且,咱们不是已经定下了让薄霜担任主角么,一时之间变来变去的也不好。”
明白人之间无需打暗语。
纪从烟看了后面的片段,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要换人。
玉晨就在现场,借了岑助的剧本来看,看样子是察觉出薄霜状态不对,跃跃欲试了。
只要纪从烟下令,她随时能上场接过薄霜的主角位。
危急之下,吴朗丽只好挑破,主动为自家艺人多争取。
“行了,你月屿娱乐有影后,我安纪娱乐也不缺,若是今天内我看不到薄霜发挥出应有的水平,那么主角只能换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
吴朗丽苦笑,给纪从烟下了一箩筐的空口保障。
二人并不知道,她们的对话已经穿过了隔音极差的隔板,送到薄霜耳边。
薄霜轻轻擦掉嘴边的污渍,仰头漱口,薄汗将发丝黏在额侧,她面色苍白。
身旁,手机没开外放,但月弘那尖锐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阿霜,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明知纪总就看着,你什么表演水平?我告诉你纪总的手腕有多硬,你今天要还是这个状态,别说这部戏了,以后都不可能和安纪娱乐的项目合作!”
“别忘了你家还欠着我几个亿,你爸昨天还赌输了六千万,还有你妈那天价的护理费用,这笔账你算算吧,今天要是演不好,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演不好也行啊,黄总挺看重你的,什么时候去陪黄总喝一杯?要选哪个,你自己想清楚。”
电话挂断,室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鬓角滑落汗水,薄霜翻出了手机银行,还没看清余额,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度袭来。
·
纪从烟在休息室开完了会,眯眼歇了会儿。
主演那敷衍人的演绎水平,不去看也罢。
“妈妈,我回来啦。”纪寻雾探进门一个小脑袋。
纪从烟笑:“外面热不热,进来吹会儿凉风。”
纪寻雾摇头:“不热,薄姐姐也在,薄姐姐也能和我一起进来吗?”
纪从烟脸上的笑容消失。
薄霜进门后打招呼:“纪总。”
茶勺搅动瓷杯中的水,纪从烟不紧不慢喝了口。
“薄小姐好手段,倘若能把这些心思放在正道上,也不至于NG九次。”
薄霜站在不远处,低垂眉眼:“耽误剧组时间是我的不是,可否请纪总高抬贵手宽限两天?”
纪从烟扫了眼那挡板:“隔音这么差?”
“抱歉纪总,我并非故意,还请纪总宽限两天。”
“我是不是已经给你宽限了两个月?薄小姐倒好,钱拿了,假放了,来剧组养老了是么?”
纪从烟靠在沙发,眸光冷淡。
“纪总......”
薄霜面色苍白,胃部仍泛恶心,剔透的汗液顺着修长颈项滑落。
她半点求人的姿态都没有。
虽低垂着眼,然态度不卑不亢,长睫颤动着,眼眶也因着刚才的戏份而通红。
更像是故意示弱,意图温柔引导她应下她的请求。
隐约间,纪从烟嗅到了一股不该属于这个空气的气味。
幽兰檀香中夹杂了一种特殊的香气。
心神一时恍惚,等反应过来时,她手上正拎着一壶水,温热的水缓慢注入一个干净的茶杯里。
要是反应再慢些,这茶杯说不好送到谁手上。
和那天晚上一样。
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
纪从烟眼尾不悦地压下,招呼纪寻雾过来喝水。
纪寻雾迈着小脚步就来了。
接过水,稳重地走到薄霜身旁,双手递出:“薄姐姐喝水。”
薄霜微怔,纪从烟预感不妙,眼皮直跳。
纪寻雾笑容灿烂:“妈妈从不给我倒水的,所以这杯水,是妈妈倒给薄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