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握紧了手机。
“阿霜,投资人在里面等着,你在外这么久干什么?”
月弘敲了敲露台的门,眉眼不悦。
“赶紧来。”
“月董,这个戏我不能接。”
月色下,薄霜站在原地,声音低婉沙哑,一听便知哭过。
“你闹什么脾气?摆个臭脸给投资人看?这个戏和你现在拍的《晨曦》,是安纪娱乐今年最看重的两个项目,人家放着自己的当家头牌玉晨不用,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大好的事情你不知道珍惜?”
月弘面色微沉。
“两部戏中间的休息时间完全足够,你说不拍就不拍?薄霜你是我太奶还是怎么的?我月屿娱乐还得供奉着你这尊大神?”
薄霜沉默片刻。
不是她不想接。
大制作、好剧本,她自然喜欢。
可是腹中的胎儿一天没打掉,她都没办法接下这个项目。
倘若接了,才是对剧组的不负责。
她的沉默让月弘更加恼火。
“我告诉你薄霜,这戏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妈今天才做了手术,用的是全球最尖端的机器,请了最顶级的教授和护理,一趟下来不止一个亿。”
薄霜:“月董,《晨曦》是主旋律电影,票房有官方保底,分账到月屿娱乐公账上,预计至少十亿。”
这甚至是非常保守的数据。
近些年,只要是她和玉晨主演的电影,商业片票房全不低于八十亿。
目前在拍的这部《晨曦》,叠加主旋律效应,和官方暗中护航保障,票房只会多不会少。
可以这么说,薄霜和玉晨各自为自家公司赚的钱,每年逾三十亿。
都是摇钱树般不可撼动的存在。
月弘烧了根烟:“阿霜,一码归一码,公司从你素人状态捧到如今的影后位置,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你不清楚吗?”
“没有玉晨的家底,没那富贵大红的命,还学人清高。让你去陪老板不愿意,硬是把你捧成最年轻的影后我废了多大劲啊!?你现在倒是把你爸妈欠的钱全都还我啊!还不起你他爹的就给我拍戏!”
恶狠狠踩灭香烟。
月弘带着薄霜回到包厢。
这是安纪娱乐和月屿娱乐近期来的第二次合作。
上一回的合作由纪从烟拍板,没那么多应酬工作,这次据说管项目的是纪从烟哪个表亲,晚上吃了饭不够,还要来这会所玩儿。
月弘拉着薄霜坐下。
“黄总,阿霜家里有些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这就来陪您喝两杯。”
薄霜隐晦地扫了眼月弘。
来之前说好了,不喝酒。
“薄影后,自行离场要自罚三杯哦,请吧。”
黄总是个大肚腩男A,脸上全是褶子肉,笑眯眯地看着薄霜。
几度往月弘那边挤,月弘不动声色一个肘击把他肘回去。
包厢晃满动感灯光,远处有几人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似的唱歌,酒桌这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总和薄霜身上,月弘在心里暗骂薄霜不识好歹。
等了许久,薄霜也没接过黄总手上的酒杯,垂眼坐着,黄总的手僵在空中良久,面色愈发阴沉下来。
酒杯重重砸在桌面,半杯酒水泼洒出来。
他咬着牙:“看来月董不会教人啊。”
月弘在心里把薄霜骂了一百遍,面上带着风情妩媚的笑,轻轻按住姓黄的手。
“哎呀黄总,阿霜刚下戏就赶过来,还没从戏里的状态抽出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月弘,你他娘的当我是王八!?”
他猛一拍桌子,酒杯重重一震砸到地面,玻璃碎了一地。
只见刚才对喝酒没有反应的薄霜突然动了,轻轻一侧身,躲过了玻璃碎片。
黄总怒目,月弘心中警铃大响,拽过薄霜,声音压得只有她俩能听见。
“有病吧你?喝个酒而已没让你干嘛啊。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我哪一次害过你了?上次颁奖典礼要不是我在房间帮你挡了一会儿,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真服了,赶紧喝吧你,他顶上有纪总管着,不敢真对你做什么。”
唱歌的也不唱了,通通盯着薄霜,眼神凌厉。
大片僵持的气氛中,薄影后缓缓开了一瓶酒,倒进杯中,一饮而尽。
黄总愤怒的目光有所缓解,拍了拍手:“好!还剩两杯!给我喝!”
......
楼下八十七层。
纪寻雾摸了摸肚子:“姐姐,今天的菜很好吃哦。”
纪从烟轻笑,暖黄光线勾勒着明艳的五官:“下次还来?”
纪寻雾点头如捣蒜。
“纪总。”岑桑说,“黄苍海在楼上,安纪的秘书说他正在准备明年暑假档的超规格项目,咱们要上去突击一下吗?”
黄沧海是纪从烟一表三千里的表亲,担任安纪娱乐副总裁多年,是母亲让她重点留意的对象。
对方恐怕有侵吞安纪娱乐的打算。
“你把寻雾送回车上,寻雾。”纪从烟蹲下,和小不点平视,“一个人在车上坐一会儿,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纪寻雾:“好哦,但姐姐不能让我等太久,不然寻雾会想你。”
纪从烟笑着目送妹妹离开,来到八十八层。
和楼下的温馨不同,八十八层会所的灯光昏暗,侍员上前,恭敬道:“纪总。”
“黄沧海在哪个包厢?”
“您这边请。”
......
“区区影后就两杯的量?月弘你联合你的员工诓我呢?”
黄沧海盯着桌上剩余的一杯酒,突然起身握着酒瓶,笑吟吟地盯着薄霜,眼中很是不怀好意。
“薄影后,出来混,圈里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懂?三杯,一杯不能少明白吗?”
酒瓶拍着掌心,一步步逼近薄霜。
“否则,呵呵呵,别怪我不知道怜香惜玉。”
话音才落下的瞬间,包厢门被推开。
走廊明亮的灯光照入,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步入,高跟鞋踩落地面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房间回荡奏响。
“黄沧海。”
于黄沧海而言,这是如鬼魅般的声音,他吓得整个人身体僵直,如惊弓之鸟。
女人一步步走近,他僵直地往后退去,脖子几乎缩到了衣领中,对方净身高就比他高上几厘米,穿上高跟鞋,他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她。
“姐......”
“谁是你姐?”
“表姐......”黄沧海欲哭无泪。
手上的瓶子突然被握住,黄沧海眼睁睁看着瓶子在眼底放大。
“嘭!”
玻璃碎了一地,男人头上鲜血和酒液混杂,颤抖着倒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多吭。
“黄哥!”
“黄总!”
纪从烟转身,眉眼依旧明媚优雅,半点看不出刚才开了一个男Alpha的瓢,她接过岑桑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擦着手套沾上的酒血混合液体。
用过的湿巾随手扔到黄沧海脚边。
“没想到我安纪娱乐藏污纳垢这么多阴沟里的老鼠,岑桑。”
“明白。”岑桑点了点头,接过总裁的话,“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即刻起,你们被解雇了,并将被安纪娱乐以及纪氏集团永久性行业拉黑。”
警方到来,将刚才参与逼迫喝酒的一众人带走,岑桑在外面看着,月弘这老狐狸趁势溜走了。
包厢里只剩纪从烟和薄霜。
空气中烟酒的气息也掩盖不住Omega的特殊信香。
幽幽兰花清檀香,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甜味儿。
纪从烟给母亲发了几条信息,等到对面回复一个【好】后,便揣起手机离开。
“谢谢纪总。”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薄霜突然站起身。
她身上穿的不是剧中的戏服,而是一条低饱和绿的丝绸吊带长裙,掐腰设计,勾勒那截盈盈可握的细腰,外拢一件杏色薄纱,白皙肩膀隐隐绰绰。
面上泛着两坨显而易见的红晕,一股酒味传来。
闻着像黄沧海拎的那瓶洋酒。
纪从烟眉心微蹙:“纪氏集团内部肃清,还请薄小姐不要自作多情。”
美人似乎喝醉了,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涣散,怔怔看了纪从烟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她往前一步,捂着胸口,深深鞠了一躬。
“那也谢谢纪总救我于水火之中。”
起身时,头发像帘幕从眼前散开,只见刚才分明还正常的眼尾,此时泛着轻微的红。
她面上挂着温婉自然的笑,状态却不好,站着的姿态摇摇欲坠,脆弱得像江边随时能被掀翻的柳叶。
关我什么事。
纪从烟从微愣的状态回神,抬步正要离开——
眼前一片阴影袭来,摇摇欲坠的美人在眼底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