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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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居里的烛火,缓缓燃尽了最后一点微光。
秦曈一夜未眠,端坐于镜前,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黑发从发根处缓缓泛白,像被霜雪浸染般一寸寸蔓延至发梢,将最后一抹墨色吞噬。心中那股模糊的预感愈发清晰,等这最后一丝墨色褪去,他的大限,大抵也就到了。
天光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渗进室内,将一切都染得一片清寂。
秦曈手中的黑发也彻底化作霜白,满头银丝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与他依旧年轻的面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知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下意识伸手去拿案上的笔,想写些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又颓然放下——这里只有他一人,留字给谁看呢?
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的院落,那根孩童练武用的木桩依旧立在角落,沉默地杵着,仿佛在等着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主人。秦曈就这样静静坐着,目光惆怅地落在木桩上,满心茫然,也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忽然,手腕一阵灼热,一条鲜亮的红线骤然现形,绷得笔直,斜着穿过屋顶直直伸向天际。
秦曈正在疑惑,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砸出了一个窟窿,碎瓦尘土簌簌落下,一道身影裹挟着风与光,直直掉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秦曈惊得猛然站起身,连退两步避开飞溅的灰尘,望着眼前浑身是土的陌生少年,满眼皆是错愕与戒备。
棠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跪着剧烈咳嗽,嘴角还沾着尘土,心里把那暴躁的红线骂了千百遍。他揉掉眼里的灰,视线渐渐清晰,当看到眼前满头白发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与他记忆里的模样一般无二,只是满头银丝,添了几分疏离的沧桑。可更让他心惊的是,秦曈的身体竟正在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其后的衣柜和墙壁,而秦曈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秦君!”棠樾喉咙发紧,再也顾不得狼狈,猛地爬起来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秦曈,将头埋在他微凉的怀里,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哀求,“不要消失……秦曈,求你不要消失!”
话音未落,他发间的寰谛凤翎骤然亮起炫彩火光,最后一缕琉璃净火喷薄而出,将两人紧紧笼罩。那道红线也随之缠绕而上,一圈圈缠住他们的手腕、腰身,将两人的气息牢牢绑定。
秦曈一僵还未回过神,便感觉到满头白发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戾气——这是他历经“宫变”、“战祸”两重梦魇后,体内残存的最后上古戾气,此刻正被净火温柔吞噬,与前两次净化如出一辙。
秦曈的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疯狂涌动:练武桩旁的嬉闹、掌心相触的温度、耳边的温柔低语、还有少年出门前的那句“等我回来”……他浑身一颤,像是终于从长久的噩梦中惊醒,抬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颤抖的少年。棠樾滚烫的泪水落在肌肤上,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忽然化作尖锐的痛感,刺破了长久以来的茫然。
琉璃净火燃烧殆尽,化作漫天温柔的流彩,不仅覆盖了整个空间,更冲破镜面的桎梏,裹挟着两人的身影向外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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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绚烂流彩划破秘境天光,棠樾和燎原君直直摔进了前方的水潭中,溅起漫天晶莹水花。虽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发丝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却万幸未曾受半分外伤。
那条牵引两人的红线,此刻松松散散地挂在腕间,光华不复初时炽烈,仿佛耗去了大半灵力,闪烁了几下便再度隐入肌肤,没了踪迹。
锦觅率先疾步冲上前,一把将棠樾从水中拉拽起身,指尖抚过他湿漉漉的发梢,满眼焦灼地嘘寒问暖。
临秀与连翘也快步围拢过来,递上干净的锦帕,柔声安抚。
洛霖与旭凤对视一眼,分别抬手,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棠樾与燎原君体内,循着经脉游走,细细探查两人的神魂状况。片刻后,两人同时颔首收力,眉宇间的凝重尽数舒展。
“神魂稳固,并无损伤。”洛霖语气平和,缓缓舒了一口气。
旭凤补充道:“燎原君体内的戾气,已然彻底清除干净。”
——原来,这蒹葭居的孤寂岁月,正是燎原君的最后一重梦魇。如今三重梦魇尽数破除,又有红线牵引、宝鉴加持,不仅未曾让两人疲惫不堪,反倒让他们的神魂在历练与净化中愈发清明稳固,周身灵力流转也愈发顺畅。
风音手持风月宝鉴,镜面已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光云影。他凝视着宝鉴,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血脉记忆里的古老字句——“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指尖轻轻摩挲着宝鉴边缘的上古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明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