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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近日都在宣德殿外大广场散步。
医嘱有道她不能总坐着待着,老处在那四四方方的小小值房里,有碍身心恢复。
但代之若在值房外院晃悠,便难免遇见来容琛这处办事的文武大臣,他们多为大夏朝廷元老且认识代之,见了面难免尴尬,她遂只能去离值房远些的地儿游走。
值房以外,无非前朝、后宫,代之不喜欢去后宫,便只能去前朝。
容琛差了人在代之散步时将宣德大殿及外围广场清场,免得些无关紧要之人扰她清净。
代之则不想滥用权力过甚,一般只傍晚时分宫里少人往来时再出来闲散,免得碍了办事的朝臣和宫人。
可却不巧,今日她还真撞见了人。
灰蒙蒙的天穹下,一抹红色倩影尤其突兀,仿似撕开了这些日子的平静一般,直闯进代之眼帘,闯入她心坎。
“二婶婶——二婶婶——”
代之闻声略怔了怔,却很快回神——是镇国公家的女儿陆宁安,她们在华邑寺见过一次。
她来这儿做甚?还穿了一如平常的一身红衣?
皇帝薨逝的讣告已出,举国哀丧三日,家家户户个个百姓都要服丧,哪有人穿鲜艳色?
代之心思飞转,见宫门外那人急红了眼,几乎要推了门前三个壮实士兵的横枪便要往里闯,她不敢耽搁,先提步那厢去了。
“王妃!”春娘见代之动作惊得先唤了声。
王爷勒令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王妃,以免坏了王妃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病情,陆宁安虽是镇国公的女儿,应当也与镇国公一般尊重王爷敬爱王妃,但陆宁安也与那小皇帝容祎情投意合情谊颇深。
春娘不敢掉以轻心。
可代之是不听容琛管束不管春娘提醒的。
她不喜皇宫,除因这里有不好的记忆,更因她更厌恶束缚。眼下她已有数十日未曾见过新鲜人,甫一看见陆宁安已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况且那陆家姑娘似乎有什么急事儿。
代之轻轻瞥了眼春娘,脚步未停,继续往宫门方向去了。
春娘落在后头微愣,被那一眼瞧得心尖发了毛,心道糟糕却又不敢再拦,只得差人给王爷递个口信,便匆匆跟了上去。
守皇城宫门的主将早已换成容琛的人,甫一见王妃来,自然让开了道,让陆宁安与王妃相见。
陆宁安那厢礼也未见,竟先就扑往代之身上,“二婶婶,可巧见着您了,表哥......皇上他还好吗?”
代之与一众人不妨陆宁安的反应,俱是一惊,但代之很快便托住陆宁安身子,“郡主说什么胡话?”
皇帝讣告已出,陆宁安此下来问容祎是否安好,这不是惹人猜疑,落人口实吗?
代之视线迅速撩过四周,确定除了她的身边人与守城门将士兵外再无旁人,她才稍稍安心。
待递过一个眼色给谢枫,代之便带着陆宁安往宫内行过数丈,行至守城门将听不见他们言语的位置。
“镇国公可知郡主今日要进宫?”代之打量小姑娘被焦虑忧愁磋磨得憔悴了的面容,“可需我派人为郡主通传一声,请陆老来接你?”
代之未回应陆宁安的话,转而道其他。
有关朝事她不参与也不便多言,一来她不想干涉容琛任何决策,二来她确实不知容祎眼下情状到底如何。
讣告虽出,但那是为掩人耳目,腾皇位所用。
可代之顾左右而言他的情状落在陆宁安眼中,便是搪塞。
陆宁安满脑子还是庄府上汤氏说的一番话——皇上要娘娘回主中宫,触了摄政王逆鳞,必死无疑。
她布满水气的眼睛一睁,原还作依偎的娇软状旋即变作厉色,她握住代之肩膀,“二皇叔真的把表哥杀了?”
“陆宁安!”
陆宁安声音落下的一瞬,一道低沉极怒声音传来,将相互搀扶二人身子皆震得一僵。
“讣告已出,皇上因伤重不治宾天,刺客也已皆伏诛,你在此胡搅,可知罪大恶极?”
陆鸿振不知何时出现,大气还在喘,似乎来得着急,但到底不忘礼数,朝代之拱手一拜,“见过王妃。”
他道:“还请王妃将劣女交给微臣罢。”
说话间,陆鸿振已先伸手过来,要接过陆宁安。
陆宁安前一刻还沉浸于父亲所言之怔愣中,下一息却就惊乍而起。
“不可能。”陆宁安抹一把泪,一手便拍开陆鸿振伸过来的臂膀,厉声道:“表哥一定还活着。”
言罢,她又转过头来与代之确认:“是吧,二婶婶,您不会眼睁睁看着二皇叔将曾经疼爱的养子杀死的对吧?”
代之闻言愣住,不是因为陆宁安怀疑容琛杀了容祎,而是因为陆宁安唤出了她的身份。
虽然想过陆宁安也许已经知晓往事,知道她曾是容渊的妃子,曾是容祎的养母,但当陆宁安亲口说出,她仍觉无地自容——因为那一重重身份都意味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去和罪责。
代之片刻的惶恐可叫人猜疑联翩,陆宁安心下一紧,只当代之已是百口莫辨——二婶婶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叔将亲侄子杀害。
陆宁安蓦地便想到坊间那些关于代之的难听的传闻,她再定睛看清面前人——河西来的娘娘,高鼻深目,妖艳惑人,是这天底下最毒的一朵花,祸国殃民,害死皇帝害死皇储。
陆宁安笑了,推了代之后仰天大笑三声,堪堪止住时猛地又转眼竖指代之,狠厉一字一顿:“你,最毒妇人心,和二皇叔,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你们会有报应......”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