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不像是往日那般乖巧安静,反而呼吸微微急促,两颊泛着淡红,一双鹿眼微微瞪着,里面是对新事物的惊艳和喜爱。
像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跟自己的好友诉说着今日的所思所感。
鲜活而明媚。
很不一样的她。
“我决定了,我要学骑马!”沈珩扬听她脆生生立下誓言。
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又不自觉开始砰砰乱跳,跟只发了疯的兔子似的,亦如今日最开始在北城门远远认出她的那一刻。
没出息的东西!
沈珩扬暗暗啐一句。
见三两好友已经打完招呼,他抬脚转身。
可脑中不期然闪过她微微湿了几分的衣衫,沈珩扬顿住了脚步。
呵,关他何事?
顿住的脚步继续,沈珩扬跟随好友绕过几个转角,也去到了长廊的最边上。
闲聊间,一名叫宫元微的小郎君搓了搓手膀子:“你别说,虽说已经开春这般久了,这下雨天的风一吹,还真是有点凉啊。”
“可不是。”另一人应和。
说着说着,几人又聊到八月各国使臣进京之事。
沈珩扬本就心不在焉,正暗暗唾弃不争气的自己。
听了那番天气之言,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康乐面前了。
“有事?”康乐被他单独叫到一边,不明所以。
沈珩扬将他从侍从那儿拿来的薄氅递给康乐,嘴上还忍不住嫌弃:“你那啰啰嗦嗦的姨母硬要我带来的,没用过,料你也没带,赶紧披上别病了,届时我娘知道了,又要拿我试问。”
丢下这句话,他一刻不停,回了远处的长廊角落。
康乐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后回到原处,一张大氅将三人围得严严实实。
三个小娘子挤挤挨挨一起,有说有笑。
那边,季北见沈珩扬从转角走出,不怀好意问:“这大雨滂沱的,你去哪了?”
“管那么多。”
“哎,说说吧,莫不是去给哪位小娘子送东西去了?”另外两人也不是傻子,最近沈珩扬的不对劲他们早便收入眼中。
“想知道是吧?”沈珩扬正气自己不争气,见季北非得招惹他,他也不打算客气。
“真想知道?”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季北,故意卖关子。
“有屁就放,别磨蹭。”季北性子急。
“给你的心上人送大氅去了。”沈珩扬端着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就这样大喇喇将季北的糗事抖搂出来。
另外两人闻言,一脸恍然大悟,开始满目同情的打趣季北,好兄弟最是懂得戳心窝子。
季北和康乐的事,他们哪能不知,注意转移,便开始围攻季北。
季北恶狠狠咬牙:“沈二!”
才想开口将沈珩扬的丑事与好友一同分享,便被沈珩扬揽住肩膀,凑近他耳边缓缓道:“你要是敢说,我不介意跟康乐说说你跟江明喻的事。”
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季北憋屈认栽。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便是他。
雨势慢慢减小,直至云收雨歇。
原本充斥在三个姑娘间的欢声笑语,在看到驸马杜际明的阴沉脸色时,渐渐随着雨后的水汽蒸发。
康乐率先迎上杜际明,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扭头对侍卫道:“送两位娘子回府。”
然后跟她俩草草打个招呼便半哄着杜际明上了马车。
虞汀和姜霞对视一眼,姜霞恨恨嘀咕道:“这讨人厌的驸马。”
确实讨厌。
虞汀在心底暗暗附和。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能够确定,前世那个明媚爽朗的康乐公主最后成为那副模样,定然跟这位城府颇深的驸马脱不开关系。
*
春去秋来,半年时间,京都城上上下下为八月使臣进京纳贡一事忙得热火朝天。
这其中,包括虞汀的宝绘轩。
大郢的书画诗词闻名天下,各国皆有喜爱者。
如今使臣进京,贸易繁荣,早在初春时期,便已经有其他国家的商人前往大郢做生意。
入京一年有余,以虞父的品级,虞汀并非所有宴会都有资格参加。
但因着康乐公主的缘故,她和姜霞的机会比之旁人多了些许。
因去岁的赏菊宴虞汀打出了名声,后面诸多宴会也并非偶尔展现自己。
虞汀凭借画技精湛又有灵气扬名京都,一副画作重金难求。
借此使臣入京的机会,她的小金库越发丰厚。
虞父见此,也不再多话。
再者他作为鸿胪寺少卿整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也压根管不上家中之事。
只日日听闻妻子说起三女儿变化巨大,性子总算是活泼了些,也强硬了些。
但他也只是听听,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的女儿在宴请使臣的宴会上大放异彩,虞父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