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崇简眸光不善,“你到底是谁?!”
治世帖是他在被陆观止打压落魄期间写的一篇慷慨陈词,看过的人不过寥寥,都是他叫的上名字的,他在里面痛骂陆观止治下的沉疴旧疾,一旦流出去,必然带来灾殃。
“侍郎大人不必惊慌。”她从袖中拿出昨日六叔交给她的密信,双手递于姜崇简面前,“至少现下,我与大人是同路人。”
姜崇简接而不展,“老夫不明白。”
李松姿觉得腹中坠痛更加密集,她冷汗涔涔,咬唇自定,“难道大人想见陆观止柳暗花明?”
姜崇简惊她一个小娘子竟然说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展了那密信一瞧,心下咯噔,“这是何处的消息?”
“买来的。”
姜崇简瞪眼。
“出信人是……”李松姿只觉得腹中又一阵坠痛袭来,她上前勉力扶住书案,“是御史台的一位令史。”
姜崇简心头震动,他又略看了一遍那密信,倒动摇起来,“无凭无据,我便是有心也无力。”
“我……我有证据。”李松姿语力渐弱,“只要……只要大人肯帮我……我愿意将铁证奉上……”
姜崇简看她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不禁起疑,“你这是怎么了?”
“大人……若想好了……烦请让我婶婶代为传信……”
李松姿转身便走,踉跄的出了门,只能强忍着扶住廊上栏杆,一步一步的小步腾挪,每走一步都觉得腹中似绞似坠。
尤氏远远迎上来,一瞧见她的神色,不觉大惊失色,“阿窈,这是怎么了!”
“六婶婶……回家……”
尤氏来不及向闵氏陈情,当即扶着李松姿便从来时的角门出去,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向家中赶。
“六婶婶……”李松姿只觉得下腹似乎有热意濡湿了裙子,她抓着尤氏的手,想起小时候也曾绕在她膝头,等她剥橘子吃,“我好疼……”
眼眶胀热的厉害,连意识也模糊了,“吴瓒……救救我……”
尤氏只觉得臂弯沉沉一坠,她无措的把人捞起,“阿窈……”她摸着她的脸,心惊不已,上头竟是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阿窈!”马车忽然停住,外头李行孺焦急的喊人,尤氏正待应声,车帘被人猛的掀开,吴瓒一眼见到昏过去的李松姿。
他当即便觉心头凝滞,立时跳上马车,疾言吩咐车夫,“赶车去郡王府!”
他从尤氏怀里将人抢过,抬手便去剥李松姿的衣衫。
尤氏惊斥,“郡王!这是作何!”
吴瓒不理会,层层剥开去,果见她腰腹处缠着数道白绫,他的心似被什么攫住,霎时喘息困难,手也开始隐隐发抖,只能强撑着加快动作,拆去那紧密的白绫,重新为她穿好衣裳。
尤氏已然惊的说不出话,阿窈有了身孕?吴瓒看起来并不意外,他不是要娶她作妾吗?这身孕是何时有的?此前吴瓒不是一直在越州吗?
马车急停在郡王府门口,吴瓒抱着李松姿下车,对跟上来的近侍道,“去请两位太医立刻到闻松院!”
声音颤抖的厉害。
他忽而觉得惧怕,她的身子绵软无力,面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褪尽,他惶恐的收紧双臂,“李松姿……李松姿……”
无人应他。
“吴瓒,你欺负人。”彼时她红着脸,又红着眼,樱唇娇艳。
他也好不到哪去,脸颊和耳后都烧的厉害,一颗心砰砰急跳,身子也起了变化。
耳边是炎夏午后的蝉鸣,他们在书阁的二楼,那儿堆满了家中的藏书,空间窄小,他陪她去找一本魏昶宗的书贴,兜转之间撞在一处。
他下意识的扶着不让她摔倒,她攀着他的手臂堪堪支撑。
闷塞的而狭小的空间里,热气翻涌的厉害,两人额间都冒了汗,碎发微潮,贴在鬓侧,他凝着她的眸,鬼使神差般,便阖眼低了头。
她不知所措,他也慌了神。
“阿窈,是我荒唐,你若生气,便打我骂我吧!”
她当真伸出了手,他闭上眼去迎她巴掌,落下来的却是她温热的拇指,指腹轻擦过他唇角,眸里泪光混着羞赧,“傻子,方才沾了口脂。”
吴瓒把人抱进正房,脚步早已在回忆中凌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