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别骗自己。咱们无媒无聘,上没拜天地,下未跪父母,即便合了卺,结了发,你也是别人的夫君。今生……你我已注定……生不同寝,死不同穴。”
吴瓒脚步微顿,攥着二人发丝的手愈发蜷紧,骨节突出而泛白,拳上倏而落下一滴晶莹,灼的他心神瑟缩。
“无碍,我只要你生在这儿,死也在这儿。”
珠帘噼啪响的厉害。
外间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和碧珠的惊疑声,“阿郎?”
李松姿看着榻旁案上那尚未饮尽的半瓢酒,她闭了闭眼,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碰到那瓢的边缘时微顿,还是将它端起,一滴泪落进去,她捧的郑重,小口饮尽。
酒如醴泉,微甜柔和还带着幽幽花香,她想起旧日在沥阳与吴瓒一起酿的桂花酒,若挖出来品尝,说不定便是这个味道。
他自欺欺人,她又何尝不是?
真是一对傻子,尽做些无用的傻事。
许是有些醉意,李松姿懒躺下去,青丝如流光铺在枕头上,一张清丽的小脸儿上是久违的柔意,挂着泪,模模糊糊的睡去。
翌日一早,瓷音刚给李松姿梳完发髻,外间便有脚步声响起,听到碧珠开口,“棠影,你怎么来了?”
“李娘子可在?娘子有请。”
瓷音听得,只觉得刺耳,语气也带了讽意,“我们娘子身子不适,阿郎吩咐了只准在闻松院静养,你们听澜院是没耳朵吗?”
李松姿对镜,才发觉自己气色亏的厉害,那日束腹,到底伤动了根基。
她对温澜意说不上敌意,当年温家还未等到圣旨,便出兵解了吴瓒之围,后来他娶了温家唯一的女儿,或为了报恩又或是为了践诺,她并不意外。
两人权宜之下各自婚嫁,谁又能说谁的不是?
可李松姿既然不认自己是吴瓒的妾,便更不会认温澜意是她的主母。
左右,只等把证词递出去……
“娘子说了,不过是请李娘子去问问,五个月前去同德寺祈福时,请了哪一位大师,所求又为何事,若是灵的话,娘子也想去一趟呢。”
李松姿猛然掐紧了十指,温澜意怎会知她五个月前去过同德寺?难道她与陆庭芝暗下有所交集?陆家和温家不是一向各自为政吗?
瓷音还想再骂,李松姿却抬手止住她的话,“取个披风来。”
瓷音惊疑,“娘子!”
听澜院那位能安什么好意?这会儿去不是上赶着闹心吗?
再看李松姿似乎已经拿定主意,瓷音只能暗咬了牙,去取了披风来。
李松姿穿过游廊,四处仆从小婢都垂着首,大气也不敢出,虽然她如今只落了个妾,到底从前是当正经主母伺候的,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进了听澜院,药香浓郁的缠上来,李松姿微微蹙眉,只觉温澜意似乎换了药方。
棠影进去不久,又打帘出来迎人,李松姿进了门,瓷音却被棠影挡在了外面。
“娘子!”瓷音急道,“让奴婢跟着吧!”
李松姿冲她安抚一笑,“无事,郡王妃怎会与我一个无名小卒为难呢?”
里头温澜意听了,只是冷笑,好一个郡王妃,你如今一个明身立契的妾,还以为自己是当年名动长安的李三娘子不成?竟连声主母也不叫。
但她亦不在乎,日前阿兄来探望,与她提及一桩旧事,她听得有趣,非得也说与李松姿听听不行。
她倒要看看,她一身的骄傲,受不受得住。
瞧见李松姿进来,温澜意轻笑,“坐。”
李松姿落座,无视那杯她推到手边的茶,“娘子不妨有话直说。”
“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听到一些有趣儿的,想着你也枯坐无聊,一起听个乐子罢了。”
李松姿不欲理会她的弯弯绕绕,抬眼看着她经脂粉掩盖过的病容,“你如何得知我五个月前曾去同德寺一事?”
温澜意觉得自己许久没从心底浮现出笑意了,她凤眼微抬,看着眼前人,装出一副讶异的神情,“郎君说,五个月前,他曾与你同去。”
说着,还看向她被披风遮住的腰腹,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李松姿不明所以,吴瓒那时明明在密州北归的路上,为何要向温澜意说这种慌?难道是为了说服她许自己入府为妾?
“娘子说笑了,五个月前,我还是陆家妇。”
温澜意又做出一副困惑和迟疑,“我也说是郎君在说胡话呢……不过……五个月前寿山春狩,我兄长还与陆庭芝比试了几日,从初一比到初五,收获不小呢。”
李松姿只觉得一团火霎时在身体里肆虐燃烧起来。
初一到初五……
陆庭芝在寿山?
不、不可能……
那彼时在同德寺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