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皱眉,“你想如何?”
“趁着长安反应不及,我们应该找机会诱孙家开仓验粮。陛下大寿在即,三殿下回京是不可多得的时机,只要能查证仓中屯粮有异,便能让孙、袁、付几家无从招架。”
李松姿无法与吴瓒明说陆庭芝的人已经南下丰海一事,可她知晓,若任由陆郓在丰海联合各家,只会再次步入陆庭芝的局中,倒不如趁着此时快刀斩乱麻。
吴瓒倒没想过行此险棋,毕竟开仓验粮就等于打草惊蛇,到时候一石激起千层浪,还不知要如何收场,本要拿这个案子为杨恭铺路,如今却不知时机是否到了,毕竟此前贺家曾明言要徐徐图之。
李松姿看出吴瓒的迟疑,几乎立时又道,“陛下看重仓廪民生,一旦听闻粮仓有异,定会勃然大怒,下旨彻查。这个案子干系重大,朝中太子牵涉其中,定然要避险,刚好可作为三殿下借机返宣,立功出头的好机会。”
吴瓒听她言说当下形势,竟然被她说动了几分,不禁沉眸问她,“你有什么法子诱孙家开仓验粮?”
“假戏真做,人赃并获。”李松姿一字一句道。
吴瓒扬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过了三五日,袁怀礼听闻消息,说之前劫走宋氏商船那批陈粮的水匪找到了,他大为惊诧,急问,“付家的货可寻了回来?”
报信的家仆连连点头,“都寻回来了,不知是哪路转运使,押着几船的货,正在码头清点呢。”
袁怀礼更觉奇了,匆匆换了外衣,带了仆从想到码头上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半道听见急切的马蹄声飞驰而来,他撩开幕帘回头一瞧,见到是孙录正策马疾行,心里咯噔一下,孙录没在码头,那是谁在清点?
袁怀礼额头突突急跳,方才向他通报的仆从就跟在侧旁,他将人叫得离近了些,“方才你说有人在码头搬货,仓里负责清点的是何人?”
那人忖了忖方道,“仿佛是副仓监……朱、朱寻。”
越往码头赶,人竟然越多了起来,不少人相携着朝码头去,口中还念念叨叨着什么,袁怀礼便打发人去问,听听大家究竟在议何事。
不一会儿人便回来了,“说是那水匪不但谋财,还害了一船工性命,那船工生前在码头颇认识些人,不少船工聚在一起,请命让那些水匪抵命呢。”
袁怀礼皱起了眉,怎么还牵扯上了人命官司,当务之急是将那货处置妥当,如今众目睽睽下,若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搭上身家性命去?
码头上,人声喧沸,孙录赶到之时,船工和百姓们已经将路围得水泄不通,连属县的县尉都惊动了,带了差役仵作来。
孙录冷着脸,将挡在身前的人大力推到侧旁,穿过人墙,走到最前面去,左右一顾,见到了同岭的转运副使刘蒙,他阴着脸上前,“不是和你们转运使交代过,剿匪为先,这货是怎么回事?”
刘蒙茫然道,“不是大人来信,要我们务必人赃并获,将货也收缴运回丰海吗?”
正在此时,人群中忽而有人步至最前,朝着县尉一行跪地高喊,“青天在上!草民乃死者王柱之友,王柱之死实非水匪所为,乃是因发现付家所运货粮有异,那货非其所言之陈粮,而是半新粮,才被人重伤灭口!”
此话一出,片刻的沉寂后,人群的议论声、尖锐的呼喝声便如江潮一般的席卷而至。
孙录恶狠狠地看向跪地的船工,只见他穿着粗陋的布衣,脸上黑灰交叠,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一双眸子黑的发亮。
是谁?
孙录看向他处,恨不得看清每一张脸,有人搅乱了他的计划,还想将他推入死无葬身之地。
那县尉知道船工所说的事并非等闲小事,不敢轻易应承表态,只肃然道,“此事干系重大,你空口白牙,本县尉怎敢信你?来人,将这个船工拿下,收回县狱待审。”
“县尉大人怎不先验粮?!只要县尉大人验了粮,便知草民并非空口白牙!”
那县尉自内而外抖了三抖,验粮?给他八条命他都不敢去验,他虽然是县尉,丰海仓也归属析县所辖,可县中不插手仓中之事是心照不宣的铁律,他可不想给自己招惹一身腥。
偏偏县令不知抽什么风,非要他带人来处理这桩命案,这下倒好,眼见就要掉进无底的深坑中去。
那船工见差役们听令上来拿他,灵巧一躲,朝着正在搬运的货粮而去,不知在何处摸出个短刀,躲过数人的拦截,一刀划破一袋粮,饱满白润的米顿时倾泻出来,白花花的铺了满地。
如此这般,连着划破三袋,俱是如此。
孙录“噌”的一声抽了刘蒙的佩刀,阴恻恻从后头靠近那船工,刚扬起手来,腿窝便是一记钝痛,未等他反应,另一只腿也被踹在要害,“嗵”的一声,他便跪在了地上。
他想回首,又被人“啪”的一声抽偏了脸。
孙录自幼被娇养,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将嘴里涌上的血水啐出,挣扎着起身,想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在丰海的码头撒野,背上却又结实挨了一脚,飞扑在地,动也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