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汉受宠若惊,稚童却胆子大,投进来人怀中,甚至还伸手抓住李行鹤的胡子。
“你叫什么?”
“大人,我小名是阿茸,我阿翁是猎户,我出生那天他猎了头鹿,所以为我取名阿茸。”
李行鹤朗声大笑,捏了捏他的小脸,“阿茸,可喜欢雪天?”
稚童闻言,立时点点头,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摇了摇头,李行鹤觉得有趣,却听他道,“阿茸喜欢雪天……可雪天太冷,地里的菜会冻死,山上的野兔也会藏起来,没了菜,家里就没有粮,没了野兔,家里就没了肉,一家人都要饿肚子……”
周围人群听着天真一派的童言,纷纷笑出声。
李行鹤亦笑道,“阿茸说的对,所幸南地少雪,不然大家可都要饿着肚子过年了。”
阿茸又不甘道,“可是我喜欢雪天,雪白白的,盖在田里,像被子一样……我还喜欢和阿兄阿弟一起打雪仗……只可惜……”
“可惜雪太少了,化的太快了,对不对?”
见李行鹤说出自己的心事,稚童拼命点了点头。
“你不是问你阿耶,云朔是哪里?我告诉你,云朔是一个冬日里总有大雪纷飞的地方,雪最大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孩子走在田间,恐怕只能露出个脑袋。”
“哇!那我和阿兄可以打三天三夜的雪仗!”稚童的眼睛瞬间放光。
周围的人笑得更加大声,彻底驱散了方才渡口压抑的阴霾。
“那大人是要去云朔跟人打雪仗吗?”
李松姿在船舷处听了,不觉破涕而笑,郡王妃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走吧,咱们回房去歇歇。”
她点点头,随着郡王妃离去,身后的声音渐小,可方才的一幕幕已经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前世在沥阳刺史府,她几乎是难见着阿耶的,只因他总是早出晚归,那时候年幼懵懂,不知阿耶在忙些何事,直到她重生后亲身经历了紫菘一事、丰海仓倒卖之事……才渐渐有些明悟。
可阿耶做的这些,在被他挡了前路的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还算得上“罪名”一桩。
今生,她绝不会再让阿耶枉死。
船在江上行了一日,日落时分又到曲明,一行人下船用饭,去的还是上次宋溪带着去过的那家酒楼。
阿雀不愿意旧地重游,便谎称身子不适,李松姿知她心事,便陪她留在船上。
瓷音拿出一盒提前备好的点心,阿雀恹恹的趴在桌上,心不在焉的望着窗户,还记得上回坐船,她与宋莲表妹嬉闹,不期撞上徐瑾。
那时两人早已暗中互通心意,徐瑾趁着无人,将她带到船尾,从颈上摘下一枚玉坠,轻轻放在她手心。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又慌乱的把那玉蝉还回去,徐瑾只是淡淡的笑,反托住她的手,将她手指根根拢上,轻声道,“收好。”
那两个字没什么特别,今时回想,竟还是让她胸口一阵酸涩。
“阿姐……他很快会娶别的女子为妻,是不是?”
李松姿轻抚她的肩头,柔声道,“或许。”
阿雀轻嗤,埋头在双臂间。
敲门声响起,瓷音上前开门,原来是吴瓒带了食盒回来,李松姿颇觉意外,忙起身相迎,疑道,“怎么这么快?”
瓷音帮着一起摆菜上桌,吴瓒笑道,“怕你们饿着,我回来同你们一起用些。”
几人刚坐定,敲门声又起,“贵人,有人送了两坛酒上船,说是贵人买的一江春,请您去看看。”
吴瓒一听,放下筷子,向李松姿解释道,“给贺睢买的。”
说完便去开门,李松姿并不在意,由他去处理,自己则给阿雀夹了筷子菜。
吴瓒手刚碰到门,便在门缝处瞥见一星寒光,他心下一沉,转身快步至桌边,压低声音对主仆三人道,“门外有异,你们速从后窗离去,船尾有暗舱,你们藏起来等我。”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着急,又敲了敲门,“贵人?贵人可听见了?”
吴瓒沉声道,“听见了,就来。”
说罢,他最后看了李松姿一眼,冲她轻点了头,转身复又至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