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瞧见她紧蹙的眉眼,心头微动,捞住她的手臂摇头道,“无事。”
右侧肋下隐隐作痛,他却不甚在意,手心里的温暖让他心里软软的,他忽而觉得,这样很好,她肯为他急,为他忧,让他觉得她是鲜活的,心中是有他的,这发现让他在劫后余生中,只觉得比吃了蜜更甜些。
“当真?”李松姿心中狐疑,但见他衣袍虽遍布脏污,却并无明显的破漏处,心中也信了几分。
吴瓒见她如此模样,轻轻一笑,点了点头,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间脚步声杂沓,李行鹤已经带着人找了过来。
“世子可有受伤?”
吴瓒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刺客,清声道,“父亲不妨一猜,此人是何来历?”
此话一出,李行鹤怔了怔,继而凝眉疑道,“世子此言何意?”
“方才我与他们交手,便发觉他们招式熟悉,似是军中之人,后来他们变阵拿我,用的正是‘衔环阵’。”
地上的刺客一听,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望向吴瓒,见鬼一般。
李行鹤眸光陡然转厉,他扫向地上的人,喝道,“你们是定朔军?!”
那刺客又是一怔,他的眸光在面前两个男子身上来回的转,他们怎……怎么……怎么会知道定朔军?怎么会知道衔环阵?
定朔军可是二十年前李家平乱时带出来的,后来甘懋接掌云朔,定朔军早已被打散拆编,如今早已名存实亡,要不是南下行刺的脏活,谁还会想到他们?
李行鹤蹲步向前,扯去他口中的团布,仔细将人打量,此人看上去年纪尚轻,绝不是当年他亲自带出来的人,沉声呵问,“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那人的眼神瞟向立于一旁的吴瓒,又缓缓看了一眼李松姿,吴瓒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他原本以为这伙人是冲着自己而来,原来……他们竟然还要阿窈的性命?
如果说当初刘萤一案,温怀瑜想要阿窈性命是为了破坏联姻一事,如今云朔的人选已定,又有何人非要取阿窈性命不可?还是借定朔军的刀来杀人,无论事成与否,定朔军和李家都会被置于风口浪尖。
此用心不可谓不恶毒,吴瓒半步向前,手中的刀抵上那人的脖颈,几乎能看见那颈皮之下一下又一下跳动的痕迹,他稍微一用力,便擦出血来。
“你面前这位,正是当年定朔军的主将。无论你们是听了谁的命前来,都不过是利用你们定朔军旧部的身份,要你们白白送死而已。李将军如今奉命北归,执掌云朔,你若识趣,便将你所知全部如实招来,还可戴罪立功。”
那人闻言,眸中讶异之色更甚,满是不信的看向李行鹤,颤声道,“你、你是李将军?”
是夜,船在曲明码头停泊未行,李行鹤趁着夜色带人下船,寻到一众刺客的下榻之地,却迟了一步,连个人影也没找到。
翌日一早,吴瓒派侍卫留下,将被行刺一事的原委写在信上,快马加鞭送去丰海,请三殿下分出人马沿途搜捕。
船在日出前再次离港东去,因知晓路上或许还会有人再行刺杀之事,吴瓒同李行鹤开始昼夜不停,轮番带人巡视四处。
原本在扬州、楚州等地稍作停顿的打算也被打乱,只是换船继续北上,又经五日,一行人在坂渚分别,各自向北、向西去。
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尤其在船上更甚,舱房中的炭炉整日燃着,除去早上到郡王妃处问安共膳,李松姿总带着瓷音荷露窝在舱房,有时候无聊了就叫上二人下双陆棋,瓷音机灵,学得快,李松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如此倒消磨了不少时光。
船赶在小年这日到了西渭渡口,众人下船登车,终于在午后看见了长安城的城墙。
荷露从未来过长安,她不住地掀开幕帘,遥看着高大巍峨的城墙上那遒劲恢宏的“长安”二字,脖子直仰得发酸。
李松姿想起前世,想起那颗被高悬在城头的头颅,眼眶隐约泛起疼。
马车穿过高大的城墙,渐渐出现鳞次栉比的街边商铺,不少都是她曾去过的,前世嫁入陆家以后,她的行动并不受限,也能如寻常妇人贵女,时不时上街游逛,只不过她每次出门的目的并不纯粹,顾不上真的采买什么。
“瓷音,那是何处?怎会有这么高的楼?”
瓷音凑过去一瞧,笑道,“那是花悦楼……你就当那是咱们沥阳的花晞阁。”
李松姿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才途径城墙时那点心神不宁也被驱散,她掀开另一侧的幕帘,任由微风吹动她额间碎发,花悦楼近在眼前,她似乎能嗅到一丝甜香。
马车很快地驶过。
三楼窗侧,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着,右手尾指一枚青玉戒圈泛着润泽的光。
“小菩萨……别来无恙。”
短短几个字,淡淡的,化在风里,若有似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