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贵妃上回便说……太子妃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今日又提及太子妃此前不注重自己身子的事,故而……”
“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有些印象了。”郡王妃凝眉,声音放的低了些,“你第一次来长安时,不是曾随先太后去五径山避暑?”
李松姿点点头,“可那次太子妃并没有一同前去,贵妃曾提及,说是太子妃恰巧病了。”
“有传言说……那些时日,太子妃不是病了,而是小产,不知为何……那次小产后,太子妃元气大伤,养了许久才缓过来。”
“原是如此。”她终于明白贺贵妃这几次欲言又止,又对太子妃的身孕额外上心,看来是旧事的缘故。
“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成婚以后,东宫又只有太子妃一个,她接连生下两子一女,东宫夫妇一度也是一段佳话。”
郡王妃说到这,忽而叹了口气,“只可惜……孩子夭折了两个,仅一个世子在身边养大……没想到也是个身子弱的……”
李松姿想起贵妃上次对世子的关切,想来不觉对韩荞生出几分怜悯,太子是如何对她娘家人的,她恐怕尚被蒙在鼓里。
且东宫如今佳人众多,温澜意还紧随她之后有了身孕,她却只能以太子妃的本分为温澜意邀赏,心中想必也是难捱的。
她想起上一世,太子继位后,太子妃被册立为皇后,却似乎总是卧病休养,想来身子一直就没彻底养好过。
又坐了一会儿,李松姿才回了房中,没想到一进门便瞧见榻上倚着一个人,手里拿了她早上看过的那卷书。
她已经有几日没见他人,不觉有些意外,“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散了?”
自回了京中,又逢年节,吴瓒的应酬便没停过,每每回来便一身酒气,怕扰她休息,又怕给她过了凉气,他已连着数日歇在厢房。
他温柔的笑,冲她伸出一只手来。
“几日不见,想你想的厉害。把旁人的约都推了个干净。”
李松姿看着他清澈的笑,心中仿若被细密的针刺痛。
她不由朝榻边走了两步,也伸出手去。
吴瓒轻轻将那只手握住,在手背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娘子想不想我?”
她喉咙微微发紧,点点头。
见她如此,吴瓒只当她是害羞,心里微热,翻转了她的手心向上。
一个微凉的物什落在她手心,原是一把玉梳。
李松姿拿起细细一看,才发现梳背上雕刻着连理枝,盘亘缠绵,只不过细处有些微瑕。
她久久地看着那玉梳,眼眶微微发酸,不禁拿起他的手细看,果然见到些许细小的新伤。
“疼吗?”她心头不觉轻颤。
吴瓒听她关心自己,心里已然满胀起来,本来想骗她疼疼自己,此刻却不忍心了,和缓道,“不疼。”
又见她眼眶红红,不禁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松姿摇摇头,“没什么。”
他却显然不信,坐起身来,将她拉近些,柔声问:“宫里有人为难你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仍然清澈、温柔,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疼,像藏着一根细针,越想忽视,越扎得厉害。
连理交枝,同心共结。
她紧了紧手心,那梳齿扎进皮肉,带来丝丝缕缕的疼。
“世子妃贵体,乃阳虚血寒,冲任久滞之象。此症非一日之寒,乃寒气久伏,致使月信疼痛,孕育艰难,更有畏寒难耐,四肢发冷之症,若不及时调和……”
“敢问世子妃……日常可有饮食生冷之物?或、或……”
太医的话没说完,她却听懂了。
她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吴瓒微怔。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瞬,她抬膝上榻,跪坐到他腰间,两手寻上他的玉革带。
吴瓒呼吸微滞,下意识握着她手腕,“阿窈。”
声音已经低哑,却仍带着一点克制,她上次主动还是在宋氏的船上,当时的境况……
“你今日不对。”
她眼睫轻轻一颤,没有说话,只低头吻了吻他指腹上细小的新伤。
吴瓒的眸光忽而转暗,气息失序,混乱道,“让我来。”
她摇摇头,心跳得急烈,“你赠我玉梳,我自然要礼尚往来。”
吴瓒被她驱驶着,见她水眸潋滟,香腮酡红,只觉得要发疯,他发狠的握着她的腰,无声的催促,偏她不紧不慢着。
他看着她散落的发,看着她细白的颈,看着她半咬的唇。
胸腔里跳动的厉害,他知道她也想他,就像他思念她一样。
东宫梨雨轩内,温澜意听完侍婢回话,缓缓抬起头来,眉心微微蹙起,眸中明暗交杂,疑道,“你听清了?太子妃当真这么说?”
侍婢忙点头,“方才太子妃带着银翘回宫,奴去丽正殿送东西,恰好在殿外听到。”
“奴听得真切,太子妃说王太医私下同贵妃娘娘回禀,说当年永和公主便曾诊出此脉象。”
温澜意指尖微微一顿,她想不明白,永和公主不是早早死了驸马,此后再未嫁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