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了点头,随她同去。
想是韩荞做药包时为了药效,塞了不少的药粉,如今重新缝补倒不好下手,李松姿只好取了些药粉出来,又仔细引线,一阵一阵的缝起来。
约过了一刻钟,李松姿把那药包还给银翘,“好了。”
银翘接到手中一看,忙道,“世子妃好巧的手,竟绣了枝梅花。”
“红梅傲雪,凌霜不败,是个好寓意。”李松姿前几次见贺贵妃,已了解她一二喜好,即便她发现这药包破过,也不会再追究。
银翘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世子妃相助。”
“快去吧。”李松姿轻笑,银翘又端端向她行了礼才匆匆离去。
殿内有道六扇屏风,后面一道身影隔着层若有似无的纱静静望向银翘离去的方向。
温澜意眸色幽沉。
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爱自作聪明。”
身边侍婢不解,温澜意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转身离去。
李松姿并未觉察异样,只望了一眼案上匀出来的那一小撮药粉。
这本是贵妃要用之物,留在此处总归不妥,可宫里人多眼杂,若叫旁人瞧见,反倒说不清。
她便吩咐瓷音:“先包起来,出了宫再寻地方丢了。”
回府时已是日落时分,她去书房寻吴瓒,想着立刻将贵妃的事说与他听。
推开门,见里头并没有人,她心里不觉闪过一抹失落。
想来又去出门应酬,恐怕要到夜半方归,她想了想,将今日打听到的贵妃病情一字不落的留书一封,如此,等他一回府便能看到,免得耽搁他的计划。
留了信,正欲起身时,她忽而摸到袖中那方绢帕,是白日里从药包中漏出来的那些香粉,她本想出宫后便丢掉,偏一路忙乱,竟忘了。
如今打开来,闻见那股安神顺气的淡香,她忽而想起吴瓒近来应酬频繁,夜里总带着酒气回来,睡得也浅。
略一迟疑,她便扯下自己腰间佩帏,将原本的香料尽数倒了出来,换上了这些药粉。
也算借花献佛。
谁知,过了两日,并未见吴瓒来找她,起初她只当他是被朝中事务绊住,毕竟韩兖身死、贵妃病重,丰海那头还有三殿下要安抚,他本就不得清闲。
可第三日夜里,她仍未见他回来。
李松姿叫了李夕和李昙来,问他们这几日可有见到世子。
两人俱是点头,李昙道,“世子这几日早出晚归,与前些时日相差无几。”
李夕也接道,“世子这几日都歇在书房,只有吴弼臣偶尔出入。”
李松姿闻言,不觉暗暗凝眉。
他那间书房临着水榭,窗子多,入夜极凉,为此她特地让人给他收拾了一间厢房,怎的好端端又回了书房?
是夜,月色银白,寒凉如水,吴瓒推开书房的门,异于往常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蹙眉,迈步入内,闻到一抹极熟悉的淡香。
他微微蜷紧了手,缓步绕过垂帘,西进间他常睡的榻上,赫然多了床锦被,床前的炭炉也多了一个。
他知道,是她来过了。
他静默地立了一会儿,许久,才迈开步子走上前,坐在榻上,轻轻抬手,抚上那床锦被。
锦缎丝滑,微凉,像抓不住的浅水。
他看着上头两只戏水的鸳鸯,只觉得刺眼。
三日前,温澜意变装出宫,邀他相见。
他本不欲前往,却见温澜意邀信上赫然写着“事关世子妃身体安危”,终是如约前去见她。
听她说着王太医为李松姿断的脉案,又说起永和公主之事,他只觉得荒谬非常。
回府后他却忍不住,忍不住去查,只为查证温澜意说的那些是无稽之谈。
那时他还沉浸在李松姿为他编制的美梦里,而此时此刻,他却早已坠入看不见尽头的冰窟。
他一直知道,她自坠马梦魇后便睡得不安稳,有时要服了安神的药才能入睡。
那药丸小小一颗,被她放在随身的鎏金香囊里,有时用空了,瓷音会为她再补几粒新的进去。
自回了长安,那香囊就常放于她枕下,拿到手不过顺手的事。
医者很快就验完。
“此药……非是安神所用……乃避子之用。”
他不肯信,说医者定然是验错了,让他再验剩下的。
接连验了几颗后,那医者摇头道,“世子若不信,大可请旁人来验。”
他就那么远远的立着,半晌未动,直到听那老医者又道:
“且因制成丸状,为保药效,药性较寻常汤药更烈。”
“女子若长期服用……定会致月信疼痛难忍,畏寒发冷……”
“更有甚者……恐有绝嗣之险。”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在丰海,她来月信时苍白的脸,和因疼而蜷缩发抖的身子……回了长安,不过看了场雪,便恹恹的难以起身,多加了炭炉才能好些……雪下了几日,她便围着那厚厚的西域氍毹在屋中躲了几日……手脚更是终日冰凉……
亏他还以为她只是一时尚未适应,可她往年在长安过冬时,凡是雪天,她总是兴奋的像只出笼的雀鸟。
他想起她上次从宫里回来那夜。
她主动亲近,眼底微潮。
原来不是情动,不是爱。
是愧。是怕。是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