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球弹出去,又在地上跳了几下,这才没了后劲,咕噜噜的滚到了一株树下。
躲过一劫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整理着仪容。
不知谁人突然开口,惊叫一声道,“那画!”
诸人这才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来,看向桌案,见到一片狼藉,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有仆从挡了一些,但因球是自陆庭芝那边砸中的,他还是被墨汁和水泼溅了一身,面上衫上都不能幸免,一时尽显狼狈。
有了陆府仆人与陆庭芝的遮挡,又加瓷音眼疾手快的拉了李松姿一把,她身上倒未沾染太多墨渍,此时又与瓷音一道不动声色的退身半步,与陆庭芝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她心里凝着的一口气,也终于在此刻松了下来。
至于那画,自然是彻底毁了。
成敏郡主急切上前,待看清了那画,霎时柳眉倒竖,恨恨望向罪魁祸首,看清是谁后,不禁怒喝,“贺睢,你好大的胆子!”
贺睢一听这声,浑身一个机灵,忙低眉顺眼的躬身道,“郡主容情!我这踢的起兴,实在是没、没想到……”
成敏郡主怒上心头,哪顾他说了什么,叉腰怒斥,“本郡主办的是诗会,不是让你们这帮子泼皮来撒野的!”
贺睢抬手挠了挠颈后,硬着头皮道,“谁让您这球就放在院中,恰逢诗会间歇,我们瞧见了便没忍住,这不想着松泛松泛筋骨么?”
“你!”成敏郡主气的双眼微红,“你毁了本郡主的画!本郡主饶不了你!”
贺睢后背微凉,仿佛已经能想到回府吃棍棒的场景,“郡主您大人有大量……”
话音未落,他忽而灵机一动,堆笑上前,“上回我姑母提及她那有对新得的嵌东珠金凤簪,珠子比鸽子蛋还要大,饱满润泽,流光溢彩!不若、不若我去给郡主讨来?”
成敏郡主一听这个,怒火消了一点,谁不知贺贵妃是阿翁最偏爱的妃子,若说谁手里有自己都没有的好玩意儿,贺贵妃自然算得上一个。
再说,画毁了还可以另画,这独一无二的好玩意儿错过了可不好找了。
思及此,她眸光隐动,下巴虽仍抬得高高的,声音却低了几分,“真的?”
贺睢点头如捣蒜,“自然!若我讨不来,郡主再罚我不迟,如何?”
“哼。”成敏冷哼一声,“若讨不来,本郡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成!都依郡主的!”
成敏望着贺睢泥腿一般讨好的笑,不屑的抿了抿唇,转身对着案前两人道,“画既毁了,今日便算了。你们也各自去吧。”
李松姿心底微松,当即与陆庭芝一同行礼,待郡主转身离去,李松姿未再多留,携着瓷音向诗榜处而去,汇入众人之间。
陆庭芝望着李松姿消失之处,自己却未动,垂首看了看案上那画,对身侧仆从吩咐了几句方才离去。
绕过一处院门,树下早已有人等着,见他行至近前方开口道,“如何?”
陆庭芝一身墨渍,形容狼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冷声道,“此话该我问良娣吧?良娣不是曾说,只要她与我共画,你便能瞧出一二?”
温澜意微滞,她的确未看出什么不寻常,若李松姿真的重生了,忽然被安排与陆庭芝共画,定然会露出马脚,可她分明应对的从容,并无失态。
难道她猜错了,李松姿并没有重生?
“我在轩敞处,自然不如陆侍郎看出的更多。”
陆庭芝冷哼,“如此荒谬的计策,今后无需再有了。良娣倒不如省下心思,多放在殿下和未出世的世子身上。”
语毕,陆庭芝拂袖离去,温澜意跟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人走远。
她眉头拧紧,陆庭芝竟真的不在乎?
日头西斜时,李松姿回到了郡王府。
想到今日在郡主府上的诸事,吩咐荷露去自己嫁妆里取了两幅画,一副是贺睢心头所爱嵇峘的《果熟来禽图》,一副是秦犁早年作的《早秋宴客图》,嘱咐荷露交给李昙,由李昙分别送往贺、徐两府。
若非徐妺、贺睢暗中相助,还不知今日能否全身而退,贺睢自不必说,可以徐府的立场,徐妺本不必蹚这浑水的,这谢礼自然省不得。
用过晚膳,李松姿照旧去了书房,她近日在翻看吴瓒手中与韩家相关的过往文书,尤其与韩兖相关的。
虽然韩荞处尚未有什么消息递出来,但她前几日入宫时,曾听贺贵妃提起,说韩荞精神好了些,还去过了南薰殿,想来确是将自己那日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今日所见,温澜意若真是重生而来,她选择太子便是顺势而为,那么只要她一日不肯收手,韩荞在东宫的处境就不会好转,一旦韩荞看清了这一点,来找自己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韩家是丰海仓盗粮去处的知情者之一,韩兖虽身死,证据却不一定全数被销毁,如果能说动韩荞,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可用的证据。
她正在灯下凝神看那些文书,书房的门却被急促的敲响。
“世子妃可在?”
听出是尚丘的声音,李松姿将人唤进来,见他神色急切,心下一沉,“出了何事?”
尚丘跪步在地,颤声道,“方才有急信入府,说世子北归所乘的船在同岭遭了水匪,世子落水,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