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说的这些埋入天子心中,郡王府即便一时无虞,却也危如累卵,倾覆不过早晚的事。
可她今日出府时,一切分明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足见他说的这些尚未面呈圣上。
“所以陆侍郎以作画为由,借郡主之手邀我至此,便是为了说这些?”
陆庭芝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还是这幅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笑意隐去,眸光转暗,“吴家倒台在即,以世子妃才智,为吴家陪葬实在可惜,更何况,世子妃还有母家,总不想眼睁睁看着沥阳李府满门覆灭吧?”
“哦?难不成陆侍郎怜我,还想给我指一条生路?”
李松姿两句话声音虽不大,其中讽意却明明白白。
陆庭芝眉心越发蹙紧,一丝躁意浮上心头,他方才所说虽虚实参半,但仅凭这些也足矣推动圣上猜忌,李松姿是聪明人,她不可能看不清局势。
可除了最初那点微末的失态,她面上连点他预见的惊慌都未有。
心头躁郁,言语间也陡然多了几分戾气,“识时务者为俊杰,世子妃何不与我联手?”
李松姿早便猜到他的后话,此时不禁冷笑出声,她不近不远的立着,肩背停的如松一般,她望向陆庭芝,眸中却是分明的寒意。
良久,她微微抬起下颌,凉浸浸的开口。
“你这样人面兽心的东西。”
“不配。”
闻言,陆庭芝的面容冷下来,眸光发沉,“小菩萨,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陆侍郎白长了张俊美的皮囊,里头装着的却是从阴司地狱出来的恶鬼。”
“若吴瓒真的在你手里,又或他真的身死,你就不会借官驿那个林姓小吏的手,送一封下落不明的信入府,而是该送他的死讯或他的脑袋。”
“不是么?”
陆庭芝微微一怔。
便是这一怔,李松姿悬着的心立时松了几许。
她猜对了,吴瓒没死,也未落入陆庭芝手里!
不止如此,吴瓒手里应当拿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足矣威慑整个东宫,所以陆庭芝引她来此,不过是想引她自乱阵脚,又或想试探她知道多少,更有甚者……
身后掌风忽起,李松姿下意识一躲,后肩剧痛袭来,她疼出一身冷汗,回首看见下手的是陆坚,她本想再逃,腕上骤然一紧,陆庭芝将她向身前一捞,她踉跄一步,扑进他怀中。
陆庭芝霎时觉得浅香盈面,怀中人儿挣动的厉害,如落入网中的鱼。
他紧紧箍住她的腰身,敛眸道,“他没死又如何?拿了你,不就拿了他的命门?”
李松姿一僵。
后颈剧痛袭来,她身子一软,陷入无边的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想到,幸好,幸好吴瓒南下前已对她心死。
如此,就别为了她再做傻事。
别再像前世,像同德寺一样,入他的局。
陆庭芝静静将人抱了一会儿,心中那些躁郁方彻底散去,仿佛方才因她而生的失控不过是错觉。
她的确聪慧,甚至是果勇的,被动入局,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险将他击溃。
他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的满足,在她耳边轻道,“不愧是小菩萨。”
语毕,他面上的温情退去,望向面前垂首静立的陆坚,“等日落后,把人带走。”
“是。”
“禁军还没动静?”
陆坚摇了摇头。
陆庭芝冷哼,“无妨,明日找些人,把世子妃失踪的流言放出去。食饵在手,不怕鱼不上钩。”
“是。”
陆庭芝最后看了一眼怀中之人的侧脸,便将人交给陆坚。
他则回到桌案近前,复又提笔,不疾不徐的点缀梅树上的最后几朵梅花。
那边成敏郡主回来,一见李松姿不在,不禁疑道,“怎么不见世子妃?”
陆庭芝头也未抬,“方才郡王府有小仆来报,说是府上临时有事,她听闻便随那小仆一同离去了。”
“不过……这画已经成了。”
成敏郡主心头刚涌上来的那点不快立刻散去,她轻快的走到院中,桌案上静静躺着那副画,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百凤来朝裙。
羽毛根根分明,斑斓轻盈,有光交错落下,所照亮之处流光溢彩,与旁处截然不同。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听人说这百凤裙价值连城,她穿在身上倒不觉得,可这画一成,还真有点无价之宝那意思了。
她非要拿去给阿翁好好瞧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