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圣上,这文书回执应是真的,上头落款、用印、用章,都是朝廷规制。”
皇帝沉眸,“王适安,你去那边书案上,为朕核对一下账册与回执文书是否相符。”
王适安领命与王迴同去,便听皇帝声音凉凉道,“来人,去东宫请太子前来。”
太子来时,亦是一身素衣,他看向殿中众人,心中不免起疑,他状似无意的扫过陆庭芝,见他半垂着眸,生出几许不安。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朕问你,先前丰海出事,事涉韩兖,朕曾问过你,丰海仓盗粮的事,是否与你有关,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朕的?”
皇帝年逾六十,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任何想从这双眼睛里觑见帝王之心的人总是徒劳。
而此刻,皇帝看着面前的太子,眸中竟流露出几分澄澈。
太子与皇帝相视片刻,很快垂首,“父皇明鉴,丰海仓盗粮一事,儿臣毫不知情。”
太子这才知晓,原是为了丰海仓盗粮一事,可那证据断的彻底,即便有,他也可以全部推到韩兖身上。
“好。朕再问你,岁前沥阳韩樾强辱民女案、紫菘岁贡案可有你的手笔?
太子蹙眉,这些不都让陆庭芝去处理干净了么?怎的如今父皇忽而又旧事重提?
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觉蜷紧,“父皇,儿臣不知。”
“哦?”皇帝的唇角无声下压,“那李行鹤北上途中遭遇军中之人刺杀,这事儿你又知道多少?”
太子后背冷汗涔涔,想不通这一桩一件为何在今日同时被提及。
可他又不敢表露出丝毫犹疑,只咬牙道,“父皇,儿臣的确不知。”
皇帝又睨着太子的发顶看了一会儿,模糊想起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刚满十岁的时候,大婚的时候,册封东宫的时候……
父子君臣三十年,到头来,他却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他心中竟生出无端的寒。
“朕……再问你最后一桩。”
“你想好了再答。”
“贺皇后的死,与东宫可有关系?”
此问一出,殿中立时陷入一种诡秘的静,众人无不惊诧。
贺皇后的死,是东宫的手笔?!
李松姿蓦然抬首。
“父皇,您这是何意?”太子声音不觉轻颤,“儿臣怎会戕害母后?”
皇上看着太子,久久未语。
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他缓缓阖上眼。
再睁开时,那眸中只余帝王威仪。
声音冷肃。
“太子妃,出来吧。”
殿内那座十二扇屏风后面,一身着素衣的纤细的身影缓缓步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太子妃韩荞。
她究竟是何时来的?
难不成在他们所有人来殿中之前,她就已经在那屏风后面了?
殿内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太子面色陡变,沉了脸,咬牙道,“太子妃?你怎会在此?”
韩荞并不看他,也不理他,只是走到御榻前,盈身跪下去。
皇帝冷冷睨着她,“方才太子说的,你都听清了?”
“儿臣听清了。”
“他说他皆不知情。”
韩荞并未起身,依然半伏着身,清声道,“丰海仓的粮食,明面上是由付家运往东都曹氏,实则是由曹氏转手再运往云朔,最终都到了甘懋手中——”
太子闻言,面色扭曲了几分,“太子妃,你是疯了不成?”
韩荞恍若未闻,接着道,“我兄在沥阳犯下十恶,乃太子为摆脱我阿耶掣肘所设计的圈套。”
“至于母后之死……乃太子指使良娣温氏,数次在儿臣送往南薰殿的吃食、香囊中加了与贵妃素日用药相克之物,使母后中毒渐深,以至药石无医。”
“韩荞!”太子暴喝而起,内侍应声而动,慌忙上前将人拦着。
“太子殿下……不可御前失仪!”
李松姿遥见太子双目赤红,怕他失手伤了韩荞,不禁看向身侧的吴瓒。
吴瓒向她微微颔首。
果然,太子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一下便挣脱了那几个内侍,抬脚就向韩荞而去。
吴瓒也瞬时而动,有人却更早他一步。
三殿下杨恭钳住了太子的手臂,沉静道:“太子殿下,父皇跟前,你如此行径,岂非犯上?”
“你放开孤!”
太子剧烈的挣动,未想杨恭看着文弱,实则力气却大的出奇,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韩荞似乎对发生了什么丝毫不在意,只又开口道,“父皇明鉴,儿臣方才所说太子种种罪状,皆有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