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与李昙各自点头,阿雀却迟疑了一下。
“阿姐,你方才说有人要害郡王府,若我们都走了,你和姐夫,还有姑姑该如何?”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松姿轻轻一笑,抬手抚上阿雀柔软的侧脸,“不必忧心,你只管将信送到兰河。”
“至于长安,总有人要在。”
长安,兰河,云朔,现在这三处缺了哪一处都不可。
紫宸殿偏殿内,药香弥漫。
皇帝半靠在御榻上,身后垫着明黄软枕,面上难掩病气,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恢复了几分清明,却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晦暗。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右侧的手臂和腿竟了无知觉,挣扎了数次无果,几个太医惊惧地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资历最老的王甫出列,颤声禀道,“想是风邪未散,还需时日恢复。”
听闻此话,他才稍觉心安,吩咐人将他抬到了偏殿。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以王适安为首的诸相分列左右,皆垂手肃立。
安王立于最前,神情恭谨。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短短几日,与他而言却仿佛隔了漫长的一世。
他还能记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景象,药盏、宫灯、杂沓的人影,那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王适安,说说这几日,朝中都有何事?”
王适安向前半步出列,将近日朝中事务一一奏来。
起初不过是寻常政务、边地军报、河东春汛、各州赋税。
皇帝神色淡淡,偶尔点头,神色稍缓。
王适安稍稍顿住,诸相不禁暗暗交换了眼神。
皇帝自然没错过这小动静,眉心一沉,冷声道,“还有何事?”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王适安凝眸,低声道,“是紫霄殿那位。”
皇帝蹙眉,冷哼道,“那个逆子?怎么?听闻朕重病,他又敢肖想储君之位了?”
诸相沉默。
皇帝久久没听到应声,不禁起疑,“说,那逆子又想如何?”
王适安躬身更低,“废太子于昨夜逝于紫霄殿。”
皇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半晌,方沉沉开口,听不出情绪,“怎么死的?”
“投缳自尽。”
皇帝沉默着,殿内亦无人敢出声。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
“查过了吗?”
“大理寺、御史台皆已介入。”
“可有眉目?”
“太医院医官梁彦丞是最后一个见过废太子的人。”
皇帝对这个人名全无印象,“人呢?提来。”
王适安闭了闭眼,“回禀陛下,梁彦丞也死了。”
皇帝骤然睁眼,苍老的眸子闪过一抹厉色,“也死了?”
无人敢应声。
皇帝扫视殿内诸人,最终落在安王身上,眸光晦暗不明,“安王,废太子一事,你怎么看?”
安王神色如常,向前半步,躬身拱手,“禀父皇,依儿臣所见,废太子之死,当有蹊跷。”
“他一个罪人,说不定是畏罪自戕,安王为何认定此事有蹊跷?”
“启禀父皇,儿臣有此猜疑,乃是因为梁彦丞此人,他鳏居多年,膝下有个先天不足的幼女,本是绝不可能自戕的,如今却死于投缳,如何都透露着不寻常。”
皇帝静静看着他。
眼前之人沉稳、恭顺、克制。
正是他此前有意立作储君的儿子。
可骤经生死回寰,他又觉着自己的想法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沉默良久,他方又开了口,“这些日子,是你监国?”
“启禀父皇,儿臣不敢擅专,朝中诸事,皆是由诸相定夺。”
皇帝淡淡应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阖了眼。
“朕乏了,都退下吧。”
诸人领命,次序离殿。
待四周全然静下来,御榻上的人才复睁开眼,沉声开口,“王迴,蒙冲可回来了?”
蒙冲乃是皇帝亲卫,此前领了密旨,是第二批被派往兰河暗中调查西平郡王与兰河军的人。
王迴心中一凛,“启禀陛下,蒙校尉尚未回宫。”
片刻静默。
御榻上的人勉力提气,“去,叫上官芾来见我。”
王迴领命,躬身快步退去。
途径殿外,他极快地掠了一眼守在殿门东侧的小内侍。
脚下却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