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蓦然一僵,回首望向安王,两人都想起方才那个薄绢。
西北。
不好!
蒙冲。
若这局是冲着安王和阿耶来的,那即将抵京的蒙冲,以及贺涯派去阻拦的人,他们的尸体便是这局棋中最要命的刀。
必须在出事之前把人拦下。
吴瓒急出了宫门,正朝拴马桩去,却见自家马夫不知何时来了,正牵着匹马从旁静立。
“你怎么来了?可是府上出了何事?”
“世子妃让奴来接世子回府。”
“世子妃已安然回府了?”
“是。”
吴瓒闻言,解着缰绳,凝眉道,“你回府,去告诉世子妃,就说我有事要出城去,或要明日才能赶回来。”
那马夫上前半步,微微一挡,“世子妃让奴转告世子,即便世子有天大的事,也要先请您回府一趟。”
吴瓒一怔,眉头蹙起。
难道阿窈在荐福寺查到了什么?
对了,昨日荐福寺走水,杨稚也在,所以他说“你要烧死我和阿娘”,那他究竟是何时回的宫?
难道方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阿窈教他说的?
吴瓒不再多思,只是利落的翻身上马,朝着郡王府驰去。
在府门口下马,吴瓒径直往闻松院赶,一路上只觉得比往日更安静,连小厮婢女都没遇上几个。
转过弯,院门出现在小径尽头,李夕站在门口,远远见到他,迎上前来,“世子,您回来了,娘子正等着呢。”
吴瓒点点头,进了院中,隐隐觉出不寻常,他余光暗暗打量着四周,瞥见一道人影。
他脚步忽顿,迅疾朝那人影袭去,没想到那人反应极快,一个蹬地便闪身出去。
吴瓒还欲向前再擒,余光却瞥见左右同时出现数道身影,瞬时朝自己而来。
他向后闪避,退离几步。
那几人汇合一处,面色整肃,眼神戒备。
吴瓒看着面前几人,一时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吴瓒!”女子的低呼似乎带着几分意外。
李松姿方才听见院中动静,出来时,眼前便已经是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快步上前,拉着吴瓒上下一打量,略白的双唇扬起一个弧度,“看来是赶上了。”
吴瓒有些云里雾里,“阿窈,这些是何人?”
“你随我进去便知。”
进了房中,吴瓒一眼便瞧见坐在桌旁的人,虽是一身胡服,却难掩一身雍容贵气。
他不禁怔住,又很快回神,敛了眸,恭敬行礼,“公主殿下。”
永和眼也未抬,声音也微冷,“本宫问你的话,你要如实答。”
“去拦蒙冲的,是谁的人?”
吴瓒呼吸一滞,眉心骤然蹙紧。
永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你当知晓,现下是吴祁玉和兰河军的生死关头。”
“贺涯。”
“愚蠢。”永和冷笑,“陛下近卫五十,亲卫十二,十年来,他们每个人都去过兰河,往返两地所需时日最短二十八日,最长五十日,从无差池。”
“无论是死在路上,还是逾时不归,都会成为吴祁玉和兰河军不忠的佐证。”
“更遑论是今时。”
永和抬眸看向吴瓒,冷声道,“要知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可没那么多时间花在找证据上。”
“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城外有我的人,他们会保蒙冲活着回宫,至于贺涯的人,还有幕后派去的杀手,他们也会看着处理。”
“从此刻起,除了陛下召见,你便待在府中,含象殿、贺府,还有吴祁玉那些旧部府上,你一个都不能再去。”
吴瓒眉心拧得更紧。
永和见他如此,不禁冷哼,“你阿翁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祁玉当年北赴兰河,他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不是么?”
二十五年前的乞巧节,吴祁玉离京,她赌气,没去送他。
可她很快就后悔了,她骑了自己最快的一匹马,等她赶到五里亭,没见到他。
于是她又追到十里亭,还是没见到他。
她实在不懂,他的阿翁、阿耶都死在北地,他明知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却还是执意要去。
为了去那孤苦贫瘠之地,舍了驸马的位子,舍了长安的繁华,更舍了她。
可她知道,他不会后悔。
他就是这样的呆子,愿意为了北地安宁拼命,愿意为了护驾千里奔袭,即便天恩难测,即便身死魂消。
可她不想他死,她可是大宁最尊贵的公主,她想,只要自己活着,只要自己想,就总能为他守一线生机。
永宁看着面前,这个长相与吴祁玉并不怎么相像的儿子,“你想过吗?若陛下疑心吴祁玉,首当其冲的就是这长安的郡王府。”
“你、你阿娘、你娘子,恐怕都要为吴祁玉的‘不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