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瓒掌心托着她细腻瓷白的颈,吻的愈发没有节制,仿佛要将她镌进骨血之中。
是,他怕,怕的要命。
怕再失去她,怕她又嫁旁人,怕她不爱他,怕她忘了他,怕她不等他。
他眼眶红着,手也发颤。
“那便辛苦阿窈……”
“等我。”
她重重颔首,沙哑着应声。
“好,我等你凯旋。”
院中槐柳依依,一双黄雀依偎着脆啼。
吴瓒离京后的第二日,长安城仿佛一下静了下来。
郡王府依旧被禁军围着,只是皇帝既已准允李松姿查案,她持诏进出,倒无人敢拦。
是以一早,她便穿上胡服,骑马至大理寺,想去询问废太子之死一案的进展。
接她的是大理寺周寺丞。
她见着人,不由一怔。
正是陆庭芝出逃那日,将她与窦衡关到后院客次看管的那人。
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人,她仔细辨认过,方认出那人身份,正是窦衡的二兄窦湛。
她不禁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想到此前御史台亦在查案之列。
二人互相见礼后,由寺丞在前面引路,向寺中而去。
那寺丞走着,心里不禁犯嘀咕。
上头早有人跟他通过气,说西平郡王府的世子妃要来查案,另有御史台的大人与她同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大的案子,一个女人来凑什么热闹。
可圣旨在上,他也不敢怠慢,只敢恭谨地引二人快步至推勘堂。
案上堆了不少供状、移文和验状,案后一人端坐着,正垂首翻看一份文书,听到有动静,抬起头来。
见是熟面孔,忙起身拱手,“周寺丞。”
那寺丞颔首说明来意,评事点点头,向李松姿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至案后,评事便为他们一一呈上查到的线索。
梁彦丞死前,女儿便被他派仆从送出了城,说是送回平城老家,至今却未见人影。
再说王太医,皇帝醒了没几日,他便以年老体弱为由辞官离京。
因家中子侄多在外地为官谋生,他走时便只带了妻妾三人和一双年纪尚小的儿女,只留下了几个小婢。
皇帝疑心病情后当即派人去抓王太医,可离奇的是,派出去的人只在城外发现了他们的马车,却没找着人在何处。
李松姿凝眉,“废太子身死当日,紫霄殿宫人的供状可否让我看看?”
评事点头,在一叠供状中将紫霄殿宫人的那份翻出。
她细细看了几遍,又让评事分别找来出事前废太子头风发作时用药的方子,以及王甫此前为陛下看诊时的方子。
与她此前想的差不多,毕竟是陆庭芝设计的,单凭这些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走出大理寺时,窦衡不知何时来了,正牵着马等在外面。
窦湛见状,眉心短促的拧起,又很快平展开来。
李松姿倒是没觉察什么,如今吴瓒与贺睢都不在长安,见到他不免开心了几分,浅浅一笑,上前道,“窦衡?你怎么在此?”
窦衡抓着缰绳的手不觉紧了紧,“阿耶有事,让我来找二兄的。”
窦湛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走到自己那匹马跟前,解开缰绳,踩镫上马。
待坐定,方对着李松姿道,“开化坊与长宁坊相隔不远,世子妃何不一道?”
离了大理寺门口,窦衡方开口,“今日查的如何?”
李松姿摇摇头,“王甫失踪,梁彦丞的女儿和仆人也没有下落。单看供状,并没有什么线索。”
窦衡沉眸,“若真是有人在幕后做局,为何不干脆杀了王甫?反而任由他逃了?”
李松姿方才在大理寺时便想过这一点,依陆庭芝的做派,灭口无疑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可他却任由王甫逃了。
三人各自沉默着,眼见要到长宁坊,窦衡驱马上前,与李松姿告别。
“如今吴瓒离京,若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找我相帮。”
李松姿浅笑,“我知晓的。”
窦衡向她颔首,“若这几日找不到我,也可以寻我二兄援手。”
“你要去哪吗?”
窦衡摇摇头,“那倒不是,过几日是先帝忌辰,陛下要率皇室诸人往荐福寺行法会。”
“礼部已经开始筹备了。”
“太常寺恐怕也要忙上一阵。”
原来如此,李松姿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府陪郡王妃用过午饭,李松姿在榻上靠着小憩。
榻边的博山炉熏了沉水香,袅袅飘飘。
李松姿蹙着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肩头似被什么硌着,微微一痛。
她半梦半醒的摩挲着,摸着一个温润的物什,松松的笼在手心。
睡意如潮水般接连漫涌上来。
李松姿昏昏沉沉,原本已然陷入梦里,却仿佛又被什么生生扯住。
她倏然睁开眼睛,缓缓张开那只手。
手心里赫然躺着陆庭芝那枚白玉戒圈。
院中树上的蝉喧嚣正盛,声声阵阵。
她想起自己在荐福寺捡到戒指的那天。
……
荐福寺。
“王甫失踪,梁彦丞的女儿和仆人也没有下落。”
“若真是有人在幕后做局,为何不干脆杀了王甫?”
“过几日是先帝忌辰,陛下要率皇室诸人往荐福寺行法会。”
李松姿慢慢坐直身子。
吴瓒那日的话在耳边响起。
“只有殿下清白了,诸相才好师出有名。”
……
她豁然起身。
当初尚丘被派去追陆庭芝,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后来,去追查温澜意、甘霓下落的人,亦没有消息递回。
而王甫、梁彦丞的女儿,他们作为离废太子之死一案真相最近的人,更是寻不到踪迹。
若只是一个人寻不到,尚还能说是巧合。
可所有的人都找不到,说是巧合未免太牵强。
若是……
若是他们根本没有离开长安呢?!
李松姿背后泛起凉意。
是荐福寺!
在那个走水后需要修缮的下院!
而陆庭芝,他恐怕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