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梭，绕过猎人的陷阱与猛兽的巢穴，赶在了黎明到来之前，进入了小镇。小镇一片寂静，摇摇欲坠的窗发出沙哑的嘶鸣，昏暗的灯光不时闪烁着，醉酒的酒客三五成群，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却又极其小心地，避免发出一丝声响。但是，众多的酒客、街边乞讨的老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沈辞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街道的尽头，一位闭着眼睛打盹的乞讨老人。与其他人不一样，那个老头的衣裳虽然破旧，却极为整洁，灰白的胡子没有一点秽物，而面前的破陶瓷碗装着零散的钱币。

沈辞扯了扯莫戚城的衣角。莫戚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老人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忽然睁开眼，蜡黄的眼珠却意外的清澈，他站起身来，拾起脚边的陶瓷碗，缓缓朝他们走来。

“年轻人，你愿意施舍我些财物吗？老身太久没能吃上一口热饭了。”老人平淡地开口，可是光听语气，沈辞是怎么也想不到，老人是来找他们要钱的。

莫戚城嘴角一抽，似乎有些无语。沈辞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情况，能让莫戚城露出这种表情。莫戚城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三枚星辉，丢到老乞丐碗里。

老乞丐稳当地接住了，三枚星辉在碗中绕了几个圈，躺了下来。“不够，只能喝碗汤。”

莫戚城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两下，又给了他两枚星辉。

老人心满意足地接过钱币，朝她弯腰行礼，步履蹒跚地走回街道的尽头，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刚不过是一场梦，只有碗中那五枚星辉在提醒他们，刚刚之事，真的发生过。

“有生之年，居然被一个老乞丐打劫了？”沈辞震惊地想着。

“无聊。”莫戚城语气上扬，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我们的任务很重，所以现在休息，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时间了。”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莫戚城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天黑就走。”

“这是什么？”沈辞掀开床尾黑羊绒制成的厚布，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油画赫然映入两人的眼帘。油画中，一位魁梧的男子骑在黑色骏马上，长剑出鞘，指向前方，浑身铠甲银光闪闪，蜡黄的眼睛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刃，有着似乎足以破开一切的锐气与对杀戮的渴望。

莫戚城看了一眼画像，轻哼一声，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好像在看窗外的乌云，在想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落下。

沈辞盯着画中男子的眼眸，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老师，你不会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吧？”

“因为你还不是联盟的人，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很多关于联盟的事情。”莫戚城耸耸肩，靠在椅子上。“如果你还想听些别的，倒也可以问问。”至于会不会得到答案，答案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莫戚城并没有给出明确的表示。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沈辞坐在床上，看着她。

“是。”

晨间的风很是顽皮，吹开了灰暗的窗帘，莫戚城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的时候，我就生活在这个小镇，和爸妈，还有姐姐。当时这里还没有病毒横行，还很热闹。”莫戚城从不主动回忆当年的事。“直到我五岁那年，我被他们带走，才知道我们原本的家园，也就是地球，早已毁在了那些年的战争之中。他们曾带我回去过，为了完成那个计划。后来，实验基地被毁，我才跟着他们回到了这里，不再离开坎蒂亚星。”他给的剧本好像是这么写的吧？

“地球……现在是什么样的呢……”沈辞未曾去过地球，他从小在荒海星域长大，离地球有点远，虽然跃迁是可以抵达银河系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去，也没有资格去。

“大概万物复苏，人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在被抹去，地球的恢复能力是极强的。”莫戚城略加思索，毕竟，人类离开了至少千年，千年的清静，地球理应在慢慢地恢复生机之中。当然，只是情理之中，不包括意料之外。

“那位老人呢？”沈辞有些疲倦，但更加好奇莫戚城背后的故事。

莫戚城凝视着床尾的那幅油画，然后指了指油画下方的名字——《最后的骑士》。

“最后的骑士？”沈辞撑着脑袋，借着烛光，仔细阅读简介：黑夜是他最好的盔甲，在暗夜迎来新生。这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就像是七八岁的孩童随手瞎写的。

“写得真的……呃……”沈辞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词可以来形容这段话。

“……无聊。”莫戚城伸手撕掉这张简介，眼不见为净。“其实话说回来，不过是小时候讲到烂的睡前故事，哄胆小的孩子睡觉的。”

沈辞微微张嘴，想要央求她讲讲其实背后的故事，但是听到后面一句时，刚到嘴边的话却没说出口，然后慢吞吞地躺回床上。

“想听？”莫戚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辞缩回被窝里，瞪了她一眼，翻过身去，盯着墙壁发呆。“不想听，我睡了。”

乌云酝酿了许久，大雨如期落下，雨点打在玻璃窗上，雷声阵阵。莫戚城吹灭蜡烛，坐在窗边，盯着玻璃窗发呆。

“老师，你要不讲讲吧……”沈辞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一哆嗦，还是翻过身，看着莫戚城。

莫戚城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传说在黑夜的时候，坎蒂亚星远古王朝将会苏醒，皇家骑士团会试图奴役坎蒂亚星的居民，复兴王朝。”

“这真的是讲给胆小的小孩子听的睡前故事吗？”沈辞满脑子问号，小孩子听了真的不会整夜都睡不着吗？

莫戚城无语，一是因为沈辞这个人，二是因为这个故事真正的作者，如果可以，她会选择让另外的人执行这次任务。她将被风吹灭的蜡烛重新点燃，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是白天。”

“但是外面和晚上有什么区别啊……”沈辞几乎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看了一眼窗外，却只看到灰暗的窗帘，未知给他带来了恐惧。

“别说话。”莫戚城不太习惯有人打断她讲话，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但是不是每个骑士都愿意这么做，就像，画中的他一样。他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所以，他一个人奋起反抗，赢得了人民的爱戴，他获得了人民的认可，人民为他祈祷天神，他获得了在白天生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