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他要走,睡梦中的胡瑜更加不安,最后大喊:“风行简!”
胡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房间内悄无声息,早已没了林长空的踪影,而屋外的脚步声在听见胡瑜的声音后更加快速进入屋内,瞥见胡瑜的一瞬间惊喜出声。
是胡婵!
她小跑到胡瑜面前,发现她平安无事后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猛地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听到她的声音,胡瑜眼睛一红,也顾不上刚刚的噩梦,愧疚地反抱住了胡婵。
刚刚应该先回家给胡婵报个平安的,让她平白为自己担心,更何况她地身体还不好。
胡瑜后悔地肠子都青了:“对不起,二姐。”
胡婵放开了她,平日中还略有些红润的脸庞此时却苍白无比,娇弱的脸上布满眼泪,显然还未从胡瑜失踪的惊慌中回过神来。
听闻街上妖族暴乱后,胡婵的心就一直没有安心下来,后来看见翎羽等人回来却没有胡瑜的影子,她的心更是被高高吊起,险些昏了过去,差点就要亲自去寻找胡瑜,幸而丫鬟禀报说胡瑜出现在了紫竹院,她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夜已深,胡婵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就劳累不已,满脸写着倦色,索性留在了紫竹院中。
胡瑜沐浴后回到卧房就看见胡婵半披着外套靠在床头,乌发铺了一床,一盏豆灯在一旁发出微黄的烛光,她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的出神。
她快步跑了过来,掀开被子一下子钻进了胡婵的怀中,抱住了她的腰,不停地撒娇,就像是小时候一样,闻着她身上地馨香,胡瑜慢慢红了眼眶。
上辈子胡婵死了快十年,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着这一刻的温馨,就像是久在雪地中行走的旅客终于找到了归途,温暖的火光照耀在身上驱散寒冷。
胡婵见她如此忍不住笑了笑,捏着她的脸庞满脸慈爱:“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胡瑜将脸埋在她怀中,隐藏自己泛红的眼睛,闷声道:“在二姐这里我永远都是小孩。”
胡婵失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不一会就睡着了。
卧房内寂静无声,胡瑜睁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刚刚噩梦时候的场景。
她又梦到了风行简,这是重生回来后的第二次了,与第一次风行简的平和不同,他像是变得更疯了。
他一反常态穿着墨色长袍,独坐高台,孤寂冷傲,衣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暴戾凶狠,仿佛是恶龙要将你生吞活剥,头上戴的十二冕旒遮挡住了他的脸庞。
胡瑜站在台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天堑。
也许是梦中的风行简感觉到了胡瑜的存在,白皙修长如同白骨的手缓缓掀开了面前的玉串,一张妖冶邪魅却冰冷如寒川的脸出现在了胡瑜面前。
居然是林长空。
她怎么会将林长空的脸带入风行简的身上,这真是太荒唐了。
风行简只是随意地往胡瑜方向一瞥,看见了台下的胡瑜也并未有多的动作,他眼底漆黑,目光平静,一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紧盯胡瑜,像是害怕她就此消失。
他的眼神如炬,让胡瑜觉得如芒刺背,仿佛身处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下,穷尽一生也无法逃离。
胡瑜突然想到上辈子临死之时的那个假死计划,自己紧锣密鼓地筹备,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突然发出一声苦笑,转身想要离开,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不想梦见他甚至是不想听到有关风行简的任何消息。
高台上一直休闲自处的风行简见她想要离开,脸上一僵,猛地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冲着胡瑜而去,一把将她的手攥紧手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胡瑜的手给捏碎,可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胡瑜不会离开,自己的心才能安定。
胡瑜转头,眼圈微红,她怒声道:“你抓疼我了,松开!”
风行简连忙放轻了力气,但还是没有松开胡瑜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蕴含着泪光。
他看起来很不好,双颊消瘦,眼神空洞,颈边鲜血点点,像是从屠宰场走出一般,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死尸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风行简过于悲伤的眼睛触动胡瑜,梦中的她脑子似乎也开始糊涂起来了,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甚至忘记风行简脑袋上并不属于他的那张脸,两个人好像是从未吵过架一样,就像以往在未央宫那些独属于他们俩之间的夜晚。
年轻的帝君心狠手辣在朝堂上处理违背他的政敌,杀了一天的人他已然接近麻木,内心濒临崩溃却无法停止,只有靠在胡瑜的身上,感受着她身体中的芳香才能安然入睡。
两人靠坐在一起,风行简的脑袋一整个都搭在她的肩上,手强硬地挤进胡瑜地五指之中,与她五指相扣。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牢牢地将她攥在手中。
“我好想你啊!”他一遍一遍在胡瑜的耳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内心的苦涩几乎快要蔓延出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胡瑜的耳朵根,那里滚烫异常。
梦中是夏夜,夜幕之上繁星璀璨,有清风,有萤火虫,还有一地鲜花,胡瑜像是沉浸在了美梦中,居然昏昏欲睡,像是要溺死在这场梦境之中。
忽而一道悲伤的哭声响起,胡瑜顿时清醒,意识到自己居然沉浸在了梦中,瞬间激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向风行简,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周围天地渺茫,居然是一片虚无景象。
胡瑜在周围疯狂寻找风行简的影子,可是四周只有狂风呼啸,鲜血的铁锈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小心地向前方走去,这一路像是被鲜血铺成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在前方看见了风行简的影子。
胡瑜心中一喜,正想要跑过去的时候却被一个东西绊倒在地,她下意识看见,地上摊着一块烂肉,白金色的鳞片穿插其中,一颗黑色的眼睛滚落在胡瑜的脚边。
她看见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风行简满脸血污地抬起头,伸出那只残缺的手臂,冲着她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大喊。
“娘!”
胡瑜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素色帷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
好奇怪!
为什么她会做一个这样诡异的噩梦,梦中的风行简绝望到了尘埃之中,他的难过,他的悲伤与无助胡瑜都能切身体会地感受到。
这是什么?
她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胡瑜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尽量忽视心中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