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瑜顺着他的声音往下看，只见他下半身埋在池水中氤氲出一片红色，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真的受伤了。

胡婵心善，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连忙让小厮将他扶到隔壁厢房，又让人快去请陆元朗。

一阵兵荒马乱以后，屋子中就只剩下少年与胡瑜，还有胡婵三人，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凝固，最后还是胡婵率先打破沉默。

胡婵看着胡瑜，冷冷地说道：“你解释吧，我听着。”

胡瑜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解释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胡婵冷哼一声，目光像是看透一切：“你我还不清楚吗？现在只有我们姐妹二人，你还要瞒着我吗？”

胡瑜真的是一头雾水，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让她说些什么。

少年一直在背地中观察着两人，见胡瑜吃瘪的样子扑哧一笑，胡瑜冷冷地扭头，少年恢复成了刚才的面无表情。

胡瑜背着胡婵，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带着几分凶狠，她用灵力开口，只让少年听见：“我再问一边，你究竟是谁，你来我家有什么目的。”

胡瑜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如果有危险，她会拼尽自己的全力守护将军府。

见她急眼，少年不再打哑谜了，也用灵力说话，他轻笑一声，话中未免带着几分讽味：“不是你将我从石缝中抓出来说要带我走吗？”

胡瑜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想到了刚才一晃而逝的金黄瞳，不可置信道：“你是小白！”

少年对于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但他为了隐藏身份又不能将自己真实名字说出，于是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的名字叫林长空。”

怎么会这样？那条白蛇这么快就化形了，昨天还是一副虚弱道行不深的模样，她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他回来。

胡瑜脸上表情过于明显，林长空一下就捕捉到了，脸色更冷了，紧抿着唇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胡婵就知道这个少年和胡瑜脱不了干系，抱臂冷声道：“还狡辩吗？还不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瑜干笑两声，将幽都山所发生的事情一丝不落地全部说了出来，没有一点隐瞒，当胡婵听见胡瑜被梼杌追杀，困于岩石下时候吓得更是攥紧了帕子，眼圈发红，望向胡瑜地眼神中带有迟来的担忧。

胡瑜愧疚地低下头，两姐妹沉默半晌后才讨论起林长空的去向。

面前这个少年是蛇妖。

胡婵眼中藏着几分警惕，下意识地将胡瑜护在身后，迟疑道：“我刚刚听你所说，你……失忆了。”

面对胡婵，林长空眼中的疏离更甚，他点了点头。

胡婵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这少年是蛇妖，如今人妖两族关系紧张，放他出去定然会被斩妖司缉拿，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再看这少年相貌俊朗，仪表不俗，不像是个坏人，府中也不缺一口饭食。

“既然是我妹妹带你回来的，你就先留下吧。”胡婵已经做好了决定，胡瑜也没有任何意见。

两姐妹吩咐小厮好生关照后离开了，林长空躺在床铺之上，看着窗扉外地落花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林长空就这么留在了将军府，期间胡瑜去看望过他一次，见他身体恢复的不错以后就没有关注。

三个月后，林长空身体好转，他毕竟是个外男，将军府女眷众多，胡婵就让他搬到了距离将军府不远的书院中居住，那里有一处青竹轩，很是清静典雅，他也很是喜欢。

在书院中的日子比将军府要自由许多，毕竟那里不会随时出现女眷，白日夜晚都能外出散心，平日中闲来无事林长空就与书院中的夫子下棋说书，更是在里面谋得一个闲职。

夫子对他赞美之情溢于言表，胡婵听说以后还见过林长空几次，几次下来也如同那些夫子一般对他学识敬佩不已，后面更是让他亲自教导胡瑜。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一张书案前，少男少女分坐两边，各有各的风姿，微黄的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是说不出的绝世风采。

胡瑜抓着一根紫毫笔，略显敷衍地在纸上写字，嘴都要撇出三里地，杏眼颇为幽怨，写一个字就往面前人瞪一眼，还不忘低骂一声：“白眼狼，忘恩负义。”

她的声音并没有躲过林长空的耳朵，林长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并未抬头，目光落在自己久未翻动的书籍之上。

窗扉外的桃花灼灼，吴钩高悬，此时不知何处来的一抹清风，偏偏桃花飘进屋内，场景美如画。

胡瑜眨了眨眼睛，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重映，原本脑海里的模糊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眼睛一眨，豆大的眼泪从眼眶砸落，胡瑜看向那位白袍青年，声音带有一丝颤抖：“还有呢，我还有什么没有想起来。”

她脑海深处有一道声音，急切且郑重地告诉她，她与林长空之间并非是她想起来的那么简单，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一直深埋在她深处，也许时间久到前世今生两辈子。

青年的身影更加淡了，他叹息一声，像是带着几分不忍：“你确定你要想起来？就算你要，他会同意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林长空，摄魂曲是他下的，他自然不会愿意胡瑜想起来。

说到林长空，胡瑜的情绪更加激动：“这是我的记忆，我有权利知道，没有任何人能替我做决定。”

无论她遗忘的记忆是什么，她都不会躲避。

“既然如此，那好吧。”青年只是一抹残魂，本身力量并不强，刚才传给胡瑜《正乾坤》已消耗不少，而那摄魂曲被人下了层层咒语，就连他破解也需要费一番心神。

但谁让胡瑜是他亲自选中的徒弟，既然是自己的徒弟那就自己宠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