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摄影作品的提交截止日期快到了。

沈皆秋的相机里已经存了几百张照片，都是在校园里拍的。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电脑上翻看这些照片，挑来挑去，始终不满意。

“你觉得哪张好？”他把照片发给林隐笙看。

林隐笙一张一张地看。有拍花的，有拍树的，有拍操场的，有拍教学楼的。构图和光线都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些都不错，但不够特别。”她说。

“我也觉得。”沈皆秋叹气，“太平了，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再拍拍吧，还有几天时间。”

“嗯。”

三月十八号，距离提交截止还有两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隐笙写完作业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是沈皆秋之前借给她的那本物理科普读物。她翻开书，看到沈皆秋在上面做的那些批注，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身上。她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书，完全沉浸在文字里。

她不知道的是，沈皆秋正站在教室后门口，举着相机，取景框对准了她。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她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翻书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沈皆秋按下快门。

他没有拍第二张。

当天晚上，沈皆秋在电脑上打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林隐笙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从侧面洒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她的表情专注而柔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台上的绿萝、桌上的书、她翻书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这就是他想要的。

在阳光下。

不是刻意的摆拍，不是精心构图的风景，而是最真实、最自然的瞬间。

他调了一下色温，稍微提亮了一点阴影，然后保存。

第二天，他把照片交给王老师。

“选好了？”王老师接过U盘。

“选好了。”

王老师把照片拷到电脑上，打开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这是林隐笙？”

“嗯。”

王老师又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不错。光线很好，构图也很舒服。有名字吗？”

沈皆秋想了想：“《光》。”

王老师在作品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作者信息，然后把U盘还给他：“照片会统一冲洗装裱，摄影展在艺术节当天展出。入围名单下下周公布。”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沈皆秋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散步。

他拿出手机，给林隐笙发消息：“照片交了。”

笙：“哪张？”

“不告诉你。”

笙：“？”

“艺术节那天你就知道了。”

林隐笙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沈皆秋拍的那张照片，可能和她有关。

四月初，艺术节各项目的入围名单公布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林隐笙挤进去，在书法项目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隐笙，高二1班，书法作品《兰亭序》节选，入围。”

“进了！”陆玥比她本人还高兴，“笙笙你进了！”

“嗯。”林隐笙点头，继续往下看。

摄影项目的入围名单在单独一栏。她找到沈皆秋的名字——沈皆秋，高二1班，摄影作品《光》，入围。

“沈哥也进了！”黎茗兴奋地说，“我们班进了好几个！”

林隐笙继续往下看。段辞安的钢琴入围了，傅煜白的小提琴入围了，江冥轩的绘画入围了，陆玥的手工作品同样入围。

“我们班也太强了吧！”陆玥数了数入围名单，“书法、绘画、摄影、手工、乐器……这么多项目！”

“还有我的唱歌！”黎茗举手。

“你初选就被刷了。”

“那是评委没眼光！”

江冥轩在旁边淡淡地说：“你唱歌跑调，不是评委没眼光。”

“冥轩！”

林隐笙看着公告栏，嘴角微微扬起。艺术节在下个月，还有两周时间准备。入围不是终点，决赛才是。

她转头看向沈皆秋。他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兜，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沈皆秋笑了笑，朝她竖起大拇指。

林隐笙也笑了，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艺术节前的最后两周，校园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各班的参赛选手都在抓紧时间排练和准备。

林隐笙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教室里练字。她把宣纸铺在课桌上，磨墨、悬腕、落笔。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还没走？”

沈皆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隐笙抬头，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再练一会儿。”她低头继续写。

沈皆秋走进来，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安静地看她写字。

“你别看着我。”林隐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不能看？”

“会紧张。”

“你写你的，当我不存在。”

“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当不存在。”

沈皆秋笑了，拿出手机低头看，不再看她。林隐笙松了口气，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沈皆秋忽然开口：“你这幅写的是《兰亭序》？”

“嗯。”

“写了很多遍了吧？”

“第七遍。”林隐笙说，“前六遍都不满意。”

“第七遍呢？”

“还行。”林隐笙放下笔，看着面前的作品，“但还是有瑕疵。”

沈皆秋凑过来看，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我觉得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确实很好。”沈皆秋看着她，“林隐笙，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林隐笙没说话，把宣纸拿起来，对着光看。

“这幅交上去吧。”沈皆秋说，“真的很好。”

林隐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艺术节如期而至。

清晨的温城一中像换了副面孔。校园里到处挂着彩旗和气球，操场上搭起了舞台，美术教室和体育馆被改造成展区。学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的在化妆，有的在搬道具，有的在最后一遍对稿子。

林隐笙到校的时候，校园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笙笙！”陆玥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快走快走，书法展区在教学楼一楼，我们得先把作品挂好。”

书法展区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里，两侧的墙上已经挂满了各年级学生的书法作品。楷书、行书、草书、隶书，各种字体应有尽有。林隐笙找到自己的位置——在走廊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其他学校的作品。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作品展开，用磁铁固定在展板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陆玥站在旁边，由衷地赞叹，“真的好看。”

林隐笙看着那幅字，心里也有些满意。第七遍的《兰亭序》，虽然她自己觉得还有瑕疵，但整体效果确实不错。

“走吧，去看看别的。”陆玥拉着她往外走。

摄影展区在体育馆里。林隐笙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大小小，黑白彩色，风景人像，应有尽有。